10、福州来信(第2页)
荀娘子便回到了丈夫族地所在,靠教授亲族邻里的女童为生,她的束脩收得极低,只收取足以让自己裹腹的数目,若是家中不宽裕,哪怕用些米面抵也成。
依照林氏族中义庄的规矩,有官身的族人不再予每月三斗的米粮以及冬衣等,但荀娘子丈夫已逝,原是可以领的,她却说自己衣食尚足,拒绝了族中供养。
也正是如此,她的气节更叫乡人敬重,经过她的门前,乡人无敢高声。
荀娘子家的院门虚掩着,门口站了好几个戴着帷帽的小娘子,大都亲手提着竹篮、木盒,没人上前敲门,想来是怕扰了里头的授学。
林照娘和林贞娘也从马车下来,走到门口候着。
除了她们这些未出阁的小娘子,还有几个只披着盖头围住发髻与脖颈的年轻妇人。
想来都是荀娘子的学生。
这些人里有的面生,只在三节两寿的时候会打个照面,有的透过帷帽的面纱依稀能辨认出来曾是一同在院里读书的同窗。
但大家默契地安静等候,没有谁攀谈相认。
眼看日头变盛,不少人额头沁出细汗,大家还是立在原地,没谁摆动一下衣摆,更没人说话。
直到里面传来戒尺敲桌的声音,声音仍带点稚气的女童们齐声拜别先生,虚掩的木门被推开,一群女童鱼贯而出,年纪稍小些的八九岁的女童忍不住好奇打量她们,而十三四岁的那些已经能目不斜视只专心走路了。
待她们都走完,门口候着的一群人照着到的次序走进院里。
儿时还能绕着跑几圈的小院,到大了再来一瞧,却觉得狭小不已,站了她们,显得很是拥挤。但也足见荀娘子教授学生之多,在偏僻闭塞的屏清县已是难得。
而荀娘子自己站在正堂的两排桌椅前,渴得正举着茶碗大口喝水呢。
见到她们,她自是不觉得意外,无可奈何地笑着摇头,眼里却盈满欣慰笑意。
“有言在先,你们晓得我的规矩,金银钱财不许送。”荀娘子道。
她只用灰蓝色布梳了包髻,不插钗簪,不施粉黛,仅仅是耳上有一对银耳珰轻晃,整个人又利索又干净。
其实还有点为人师表的威严,但包髻也掩不住的缕缕银丝和她眼里噙着的温蔼笑意消弭了这点威严,只让人觉得很想亲近。
每个学生挨个上前送自己的心意,荀娘子能喊出每一个人的名字,记得她们家住何处,还会问近况。
人虽多,但林照娘到的不算晚,不知不觉就到了她与林贞娘。
林贞娘打开木盒,亮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山林穷四合香饼,林照娘则负责开口,“先生,这是我和贞娘一块制的山林穷四合,并不昂贵,愿它能为先生与学堂里的学生们添一缕清香。”
这生辰礼又有心意,又不贵重,正合荀娘子的心意。她笑着接下,转而问林照娘二人,“好,你二人上学时就手巧,贞娘点茶总做得最好,如今手艺可有生疏?还有照娘你,平日织布莫要织得太晚,天黑了点盏油灯,小小年纪若是熬坏了眼睛,可有得哭。”
林贞娘被先生点名夸,兴奋得脸颊红扑扑,她笑容雀跃,刚想开口,又觉得自己这样太没志气,硬压下笑,清清嗓子,装作淡定,“学生一直勤加练习,不敢生疏。”
荀娘子颔首,表示赞许,“好!”
接着,她将目光落到林照娘的脸上。
林照娘不开口时,给人的感觉十分温静,但当她抬起头时,眼神里隐隐有股倔强,只是平日里都藏得很好。
但近来她想的有些多,便不大能藏住心思。
“学生省得。”她本分地垂眸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