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雪焚云府(第4页)
一股寒意,比这柴房的冰冷更甚百倍,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兄长远在西北边陲……这支簪子出现在这里,出现在沈砚派人送来的食屉夹层里……这意味着什么?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兄长…难道兄长也……不!不可能!
她猛地扑过去,不顾一切地扒开食屉的夹层盖子。动作太过剧烈,食屉被她带倒,里面的粥碗倾覆,温热的药膳粥泼洒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氤氲起一丝短暂的热气,旋即被寒冷吞噬。
她颤抖的手指探入夹层,急切地摸索着,终于抓住了那支小小的簪子。冰冷的木质触感让她打了个寒噤。她将它紧紧攥在掌心,如同攥着兄长唯一的消息。
借着窗缝透入的最后一点微光,她急切地、贪婪地、几乎是绝望地审视着这支失而复得的簪子。簪体完好,只是那朵辛夷花的花苞顶端,似乎……有一道极其细微、不易察觉的裂纹?像是被强行撬开过,又重新小心地粘合回去?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劈入脑海!
她几乎是屏住了呼吸,用尽全身力气,小心翼翼地捏住那辛夷花苞,指尖灌注了全部的意志,顺着那道细微的裂痕,极其轻微地、试探性地一拧——
“咔哒。”
一声轻到几乎听不见的机括声响。
花苞,应声旋开。
里面,是空心的。
一卷被卷得极细、极薄的、泛着微黄光泽的桑皮纸,静静地躺在簪心的空洞里。
云知微的心跳如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她颤抖着,用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手指,极其小心地拈出了那卷薄如蝉翼的纸。展开。
纸上没有字。只有极其纤细的墨线,勾勒着曲折蜿蜒的路径,穿过重重山峦、河流、关隘……最终指向一个遥远的、被特意圈出的、位于大雍西北边境之外的、一个她从未听过的地名。
这是一张……地图?流放路线图?
是谁?是谁将兄长的簪子,和这张图,送到了这里?是沈砚?是他吗?他到底想做什么?示好?忏悔?还是……另一个更深的、更可怕的圈套?
无数疑问和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上来,勒得她几乎窒息。
就在这时——
“嚓…嚓…嚓…”
沉重而规律的军靴踏雪声,由远及近,极其清晰地停在了柴房门外。
紧接着,是铁锁被钥匙插入、缓缓转动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有人来了!
云知微浑身一颤,巨大的惊恐攫住了她。她甚至来不及细想,更来不及藏匿那支簪子和薄纸,只能凭着本能,在柴房门被推开、刺骨的寒风裹挟着雪沫灌入的刹那,用尽全身力气,将握着簪子和地图的手,连同那满腔的惊疑、恐惧和最后一点微茫的希望,死死地、死死地藏进了自己染满泥污和父亲血迹的袖口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