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沈月的自我牺牲准备(第2页)
坑挖得不大,长约三尺,宽不过两尺,刚好能容下一具身躯。她停下动作,放下铁铲,伸出手轻轻抚摸坑壁,指尖拂过湿润的泥土,眼中带着一丝温柔的眷恋。
“你说你喜欢看星野花开的样子,说等春天来了,要和我一起在花田中央野餐。”她低声呢喃,声音被风雨打碎,却带着从未有过的柔软,“等我走了,你就在这里种一棵新的星野花吧。我会化作养分,融进这片泥土里,让它开得比从前任何时候都更美、更艳。”
话音刚落,风忽然停了,狂暴的雨声也奇迹般止住,天地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云层深处偶尔传来低沉的雷鸣,预示着风暴并未真正散去。
远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踩在泥泞的花田上,发出“咯吱”的声响,一步步靠近。沈月没有回头,嘴角却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仿佛早已预料到来人是谁。
“你来了。”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等一个老友赴约,没有惊讶,没有慌乱,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来人正是陆野。他浑身湿透,黑色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发梢不断滴落雨水,狼狈不堪,可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愤怒与痛楚。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刚挖好的土坑,胸口剧烈起伏,喉咙滚动,许久才挤出一句沙哑的话:“你在干什么?”
“准备后事。”沈月笑了笑,抬手擦去额角混杂着汗水、雨水与血水的液体,指尖划过脸颊,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陆野,你不觉得,我活得已经够久了么?从五岁被送上祭坛,到如今第七次轮回终结,我已经赚了太多不属于我的时光。”
“放屁!”陆野怒吼一声,猛地冲上前,一把将她从地上拽起,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肩膀,“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一个人扛下所有,想以献祭之血重铸封印,想让我和沈星安安稳稳地活着,是不是?可你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接受这种‘活着’?!”
沈月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手腕上的黑斑因剧烈动作而刺痛难忍,可她望着陆野通红的眼眶,眼中却闪过一丝痛楚,随即又迅速归于平静。她轻轻吸了口气,声音轻得像羽毛:“陆野,你还记得五岁那年,我发烧到四十度,差点死了吗?”
陆野一怔,拽着她肩膀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几分。那段记忆他刻骨铭心:那天晚上,沈月浑身滚烫,昏迷不醒,父母神色慌张地将她带走,他抱着沈月的枕头在房间里哭了一整夜,反复求爸妈不要把她送走。后来父母告诉他,沈月只是去外地治病,很快就会回来,还给她带好吃的桂花糕。
“那天晚上,你抱着我的枕头哭了一整夜,求爸妈不要把我送走。”沈月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回忆的朦胧,“后来他们告诉你,我只是去治病,很快就会回来。可你知道真相是什么吗?”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轻如耳语,却字字如刀,扎在陆野心上:“我不是去治病,是被送去镜湖底的‘净化池’浸泡七天七夜。那池子里灌满了压制阴气的符咒水,每一寸皮肉都像是被烈火灼烧,又像是被寒冰冻结,我每天都在疼醒、昏死、再疼醒……而你,在家里学会了弹第一首琴曲,开开心心地等我回家,还把琴曲练得滚瓜烂熟,说要弹给我听。”
她自嘲地笑了笑,眼中满是苦涩:“可我回来后,再也听不了音乐了。一听到琴声,耳朵就像被刀割一样疼,体内的阴气会疯狂躁动,黑斑也会加速蔓延。所以我骗你说,我不喜欢听琴曲了,还故意对你冷言冷语,让你不要再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陆野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冰冷。他想起小时候,自己兴高采烈地弹完琴,等着沈月夸奖,却只换来她冷漠的转身;想起他以为沈月真的讨厌琴曲,从此再也没在她面前弹过,甚至把那把琴锁进了阁楼。原来那些冷漠与疏离背后,全是她无法言说的痛苦。
“我不是不想陪你长大。”沈月望着他,眼中有泪光闪动,却强忍着没有落下,“是我怕吓到你。我怕你看到我手臂上的黑斑,看到我失控时周身的黑雾,会觉得姐姐是个怪物,会讨厌我、躲着我……所以我宁愿装作冷漠,宁愿离你远远的,也要守住你眼中的阳光。”
“可我还是失败了。”她低下头,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因为你太善良了,哪怕我对你冷言冷语,哪怕我刻意避开你,你也一直追在我身后喊‘姐姐’……那一声声‘姐姐’,是我这辈子听过最温暖的话,也是我最大的牵挂。”
陆野喉咙哽咽,一句话都说不出,眼眶通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他猛地伸手,将沈月紧紧抱在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阻止她消失。“你以为这样我就不会痛了吗?!”他嘶吼着,声音因压抑的泪水而沙哑,“你以为我不懂你的心?!我知道你每一寸痛苦,我都感同身受!你流的每滴血,都像是割在我的心上!”
沈月在他怀中微微颤抖,冰冷的身体被他温热的怀抱包裹,久违的暖意顺着衣衫蔓延而来,让她紧绷的心弦终于有了一丝松动。她没有挣扎,只是轻轻抬手,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受着这片刻的安稳。
良久,她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坚定:“那你告诉我……如果我能活下来,代价是这个世界陷入永夜,无数人变成无面影,你会选哪一个?”
陆野沉默了。他知道答案,沈月也知道。她早就做出了选择,从她主动接受“净化池”浸泡、从她十八岁那年主动找父亲愿意配合仪式、从她今晚独自来花田挖坑开始,她就已经选好了结局——以自己的魂飞魄散,换众生安稳。
三、记忆回溯
深夜,沈府老宅地窖底部。沈星跟着阿毛穿过狭窄潮湿的通道,在一面刻满星纹的石墙前停下脚步。石墙上的星图残缺不全,中心位置留有一个凹槽,大小与她从沈月房间找到的那枚镜石刚好吻合——那是《千星图》缺失的最后一块拼图,也是打开隐藏密室的钥匙。
沈星深吸一口气,将镜石嵌入凹槽。刹那间,镜石发出耀眼的蓝光,与石墙上的星纹相互呼应,整个地窖都被柔和的光芒笼罩。伴随着低沉的机械运转声,石墙缓缓向两侧开启,露出一间尘封已久的密室,一股混杂着灰尘与旧物的气息扑面而来。
密室陈设简单,只有一张老旧的木床、一张书桌和一架旧式录音机。墙上贴满了照片,从沈月襁褓中的模样,到她十岁生日时勉强挤出的笑容,再到她十八岁时面色苍白的侧脸,每一张都标注着详细的日期、时间、身体状况以及黑斑扩散的速度,字迹工整,却透着冰冷的疏离感。
沈星的目光落在书桌上,那里放着一本深蓝色封皮的本子,封面没有任何装饰,只写着一行字:《沈月·生命观测记录》。她颤抖着伸出手,翻开本子,第一页的内容就让她如遭雷击,浑身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