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三个士兵(第2页)
“白的……到处都是白的……有个人叫我过去……说那边有路……”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力气被抽干了。
“别想了。”小道士说,“那都是假的。闭眼,睡觉。”
士兵闭上眼睛,几乎是立刻就睡着了。这次是真的睡着了——呼吸平稳,脸上的玉白色光泽也彻底退了,恢复了正常的肤色。
小道士站起来,擦了擦额头的汗。他的脸色有点白,手也在微微发抖——下针是个力气活,尤其是这种“叫魂”的针,每一下都要用上全身的气力。
“还有两个。”我说。
他点点头,走到第二个士兵面前。
第二个士兵的症状更重。他的脸已经白得像纸,嘴唇发紫,指甲也变成了灰白色。小道士翻开他的眼皮,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这个得快。”他说。
他这次没有用银针,而是从布包里取出一截红线,在士兵的左手无名指上缠了三圈。红线的一端捏在自己手里,另一端打了个结,塞进士兵的掌心。
“帮我握住他的手。”他说。
我握住士兵的手。他的手冰凉,像握着一块冰。
小道士闭上眼睛,嘴里开始念东西——我听出来了几句:“内观其心,心无其心;外观其形,形无其形……”他的声音很低,但很稳,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念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士兵的手开始回暖。
不是慢慢暖的,是一下子暖的——像有人往他身体里倒了一碗热水,从手掌一直暖到肩膀。我握着他的手,能感觉到那股暖意在走,沿着手臂往上,到肩膀,到胸口,到头顶。
士兵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他的眼睛睁开了。
“别动。”小道士说,松开红线。红线已经变了颜色,从红色变成了灰白色,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精气。
“这根线不能要了。”小道士说着,把红线扔进火堆里。线在火里烧了一下,发出一股焦臭的味道,不是棉线烧焦的味道,是烧骨头的那种臭。
第二个士兵也醒了。他比第一个更虚弱,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看着小道士,眼里全是泪。
“睡吧。”小道士说。
他闭上了眼睛。
第三个士兵是最难救的。
他坐在最外面,离篝火最远,受的影响也最深。他的脸已经不白了——是灰的,像烧过的纸灰。嘴唇是黑的,指甲也是黑的。他的眼睛半睁着,眼白已经不见了,只剩下浑浊的灰色,像死鱼的眼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小道士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救不了?”我问。
“能救。”他说,“但得用点东西。”
他从布包里取出最后一样东西——一小块黄纸,上面画着符。不是他画的,是他在龙虎山学艺时,师父亲手画的,留给他保命用的。他跟我说过,这种东西用一张少一张,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