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8章 座前论罪汉中图谋(第4页)
“其三,北伐战时,全军战略大局听从士元统筹调度,所有前线正面厮杀、边境布防、敌后奇袭、临场战术布置,尽由主将陈锐自行定夺,临机专断,无需请奏!”
“此前雒城调兵征粮一案,事出有因、功在北伐,就此彻底了结,既往不咎,永不追责!”
两道重磅诏令接连落地,铁律既定、尘埃落定。
陈锐此前所有看似违制越权的举动,此刻尽数被朝廷诏令合法化、正当化。无当飞军一跃成为益州唯一一支游离于常规军政体系之外、不受派系掣肘、不受旧规束缚的攻坚利刃,超然地位,冠绝蜀中诸军!
议事堂侧门之外,一直躬身等候传召、静静听完全程论罪与诏令的李严,身形骤然一僵,浑身气血瞬间凝滞。
他面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沉,十指死死攥紧衣袖,指节泛白,脊背僵硬如铁。
数月谋划、层层串联、联合大半本土士族精心布下的局,本想借朝堂规制打压客将、削弱新军、重振本土派系声威,到头来非但没能撼动陈锐分毫,反倒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此番朝堂对峙,他当众落败,名声折损、颜面尽失,不仅没能打压北伐新军,反倒亲手葬送了本土士族插手前线军务的所有渠道,自身也被划入诸葛亮辖下,职权被大幅限制,彻底失去了触碰北伐军权的资格。
李严缓步踏入大堂,躬身垂首,恭顺领旨,身形恭敬、神色如常,看不出半分怨怼。可在无人看见的低垂眼眸深处,浓烈的阴翳、不甘与恨意疯狂翻涌,几乎要破膛而出。
今日一役,益州本土派系锐气尽挫、权势大损,所有屈辱与挫败,尽数被他记在陈锐、庞统、诸葛亮三人身上。
他心中已然暗定计策:明面上俯首听命、安分守己,蛰伏示弱、收敛锋芒;暗中积蓄力量、串联士族、静待时机。今日朝堂之败,只是一时之失,往后暗中博弈、阴私算计,绝不会就此终止!
诸葛亮静静望着李严躬身退下的背影,眸光温润平静,无喜无怒,心底却没有半分松懈。
他看得透彻,益州本土士族扎根蜀地百年,根基盘根错节、势力根深蒂固,绝非一道政令便可彻底根除。此番受挫,他们只会收敛明面锋芒,转而藏于暗处。往后深秋备战、冬日整军、北伐出征前后,粮草暗扣、流言构陷、官场掣肘、军情挑拨、物资刁难,种种阴私手段,必然接踵而至,内患从未根除。
一旁的庞统依旧面无波澜,神色淡然,目光已然穿透堂外漫天秋雨,遥遥望向北方汉中的方向。他心中早已抛开朝堂派系纷争,所有心思尽数落在即将爆发的汉中大战之上。
深秋已深,寒冬将至,北疆烽火,近在咫尺。
待堂内气氛稍稍平复,刘备重回主位坐定,目光扫过满堂文武,沉声收尾,定下益州当下唯一要务。
“汉中烽火将近,曹军屯驻北疆,虎视益州,欲吞我蜀地、断我根基。如今深秋临冬,时日无多,举国当摒弃私怨、同心同德!”
“自今日起,益州内外,严禁私斗内耗、派系相争!前线诸军,整军缮甲、厉兵秣马、日夜备战,静待北伐令下;后方僚吏,安民稳局、筹粮储资、保障军需!上下同心,合力北上,共图汉川大业!”
一声令下,定益州大局,安北伐人心。
本次议事彻底落幕,文武百官依次躬身行礼,缓步退出行辕大堂,踏入漫天深秋冷雨之中。
雨势依旧缠绵不止,秋风萧瑟寒凉,吹遍整座涪城,也吹过整个益州大地,深秋的肃杀与征战的凛冽,弥漫天地之间。
李严走出行辕,立于寒凉雨幕之中,并未即刻启程返回成都。他立于阶下沉吟片刻,即刻召来贴身心腹,低声传令,遣其快马星夜奔赴成都,传信给任安、柳康等一众串联谋事的世家大族。
信中仅有短短八字,字字藏着蛰伏隐忍、伺机反扑的深沉算计:明面俯首,暗蓄锋芒。
朝堂风波看似平息,可蜀地的暗流博弈,才刚刚进入更深的暗处。
一日光阴转瞬即逝,深秋暮色沉沉西垂。
连日阴雨终于暂歇,厚重的雨云缓缓裂开一道缝隙,暗淡残阳穿透云层,洒落漫天稀薄霞光,温柔铺洒在雒城大地之上,稍稍驱散了深秋连日的湿冷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