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忏悔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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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第2页)

这是我一生中一段毫无浪漫主义空想、按部就班为自己谋取前程的时光。神父先生对我很满意,逢人便夸奖我,他父亲也更欣赏我了。德·法弗里亚伯爵对我说,他已经在国王面前提到了我。德·布莱耶夫人轻视的态度也有所改观。我终于成了这家人的宠儿,也因此引起了其他仆人的嫉妒。他们看到我有幸蒙受主家儿子的亲自指教,自然觉得我很快就要高他们一等了。

从偶尔听到的只言片语中,我可以大致判断出大家对于我今后的去处作何打算。我看出索拉尔家族有心谋求大使一职,也许还希望将来能入主内阁,所以想要预先培养一位有才华、有能力的人,这个人需要对索拉尔家族唯命是从,能够得到家族的信任,忠心耿耿为家族效劳。德·古丰伯爵的这番苦心深谋远虑,高瞻远瞩,不愧是心肠仁厚又有远见卓识的大贵族。可是那时的我还无法理解这样的宏图大略,对于我来说,这个计划太过高深莫测,更何况它还要求我长期屈居人下。当时,我野心勃勃,异想天开,满脑子只想着通过奇遇平步青云。至于这个计划,我看不出其中可能出现女性的倩影,所以觉得这条奋斗之路想必艰难又平淡无味,一定需要漫长的努力才能有所收获。其实我原本应该明白,越是没有女人参与其中才越是高贵稳妥的方法,因为女人们所爱护的那些才华肯定比不上男人们认为我所具备的才能。

一切进展得都很顺利。我已经争取到了差不多每个人的重视。考验结束了。全家人都认为我是个大有可为的年轻人,处在现在的岗位是大材小用,大家都期待我得到真正适合我的位置。不过,真正适合我的位置并不是别人为我指定的那一个,而是我通过完全不同的途径得到的另外一个位置。现在,我得谈一谈我固有的一个特点,在这个问题上,我无须赘述自己的思考,只要向读者说明事实就可以了。

虽然在都灵有许多和我一样改信天主教的人,可我不喜欢他们,从不和他们多来往。不过,我倒是认识几个没有改宗的日内瓦人,其中一个名叫穆沙尔先生,他绰号“歪嘴”,是个细工画匠,跟我还能攀上亲戚。这位穆沙尔先生打听到我住在德·古丰伯爵家里以后,便和我学徒时期的伙伴巴克勒一起来看我。巴克勒也是日内瓦人,年纪轻轻,满嘴俏皮话很讨人喜欢。我很快就喜欢上了巴克勒先生,和他要好得形影不离。可他不久就要回日内瓦去了,这对我真是莫大的损失啊!我对他的离去深感遗憾。在他动身之前的那几天,我和他简直分不开,更准确地说,是他寸步也不离开我。一开始,我还没那么着迷,不至于不请假就离开伯爵府整天跟巴克勒先生在外边玩。可是很快,人们就发现他天天来找我,和我纠缠在一起没完没了。门房见他总缠着我,就不放他进门。这一下可把我急坏了,我将一切置之度外,满脑子只惦记着我的朋友巴克勒。我不再去神父家里学习,也不再侍候伯爵,全家上下都见不着我的踪影。大家对我百般劝诫,见我不听,便用解雇来威胁我。正是这样的威胁促成了我的堕落,让我生出一个念头:我正好可以趁机和巴克勒一起离开。一旦萌生了这样的念头,我便再也看不到其他的乐趣了,我完全看不到命运和幸福的其他可能,眼中只剩下这一次旅行,只有这一次旅行中的无尽快乐。我还想到在结束这场旅行之后可以去看看华伦夫人,尽管那还是相当遥远的事。至于回日内瓦,我连想都没想过。山峦、原野、森林、溪流、村落,纷繁的景物接连不断地出现在我眼前,一切在我眼里都有了全新的动人魅力。如此幸福的旅程吸引着我,仿佛成了我整个生命的重心。我愉快地回忆起一路来都灵的旅程,那曾是多么动人啊。而眼前的这一次旅行,不仅逍遥自在,还有一位年纪相仿、志趣相投、性情随和的朋友,了无牵挂,没有公务所累,无拘无束,想停就停,想走就走,这该有多美妙啊!倘若为了那些缓慢艰难又不可靠的野心而牺牲这样的幸福,未免也太愚蠢了。即使那些计划有朝一日得以实现,不论成果多么辉煌,那也比不上青春时代片刻的自由欢乐。

我满脑子充斥着这种自作聪明的奇思妙想,在这种想法的驱使下,我想方设法达到了被扫地出门的目的。说实话,这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一天夜里,我从外面回来,总管通知我,伯爵已经下令解除我的职务,我正求之不得。不管怎么说,我心里其实也明白自己实在太不像话。为了给自己开脱,我又产生了一个颠倒黑白、忘恩负义的想法,认为人家辞退我,我无可奈何,因此过错在于他们,我可以得到原谅。有人转告我,德·法弗里亚伯爵让我第二天上午离开之前去和他谈一谈。他们看出我已经迷了心窍,可能连去都不去,所以让总管通知我,要等这次谈话结束才能领到主人给我准备的一点盘缠。当然,这笔钱肯定不是我应得的,因为主家从来没有把我当仆人看待,此前并未和我约定工资事宜。

德·法弗里亚伯爵是个冒冒失失的年轻人,但是这一次他对我说的话却都入情入理,我们进行了一场堪称亲切的交谈。他和我一一说起他伯父对我的关怀以及他祖父对我的期望,明确地指出我这样自甘堕落将会牺牲怎样的未来,言辞恳切,令人动容。最后,他主动提出和解,唯一的条件是要我和那个引诱我的小坏蛋断绝来往。

显而易见,他说的这一切并不是他自己的意思,我就是再糊涂,也能从他的话里感受到老主人对我的一片好心,这让我非常感动。然而,对旅行的执迷已经占据了我的脑海,任何力量也无法掩盖旅行的魅力。我完全丧失了理智,因此态度格外固执,横下一条心摆出无所畏惧的架势,傲慢地回答说:既然已经解除了我的职务,我也接受了这个决定,话已出口便是覆水难收;再说,不管我这辈子可能会怎样,我都不肯让同一户人家赶走两次。年轻的伯爵当然火冒三丈,他骂了我几句——我也确实活该挨骂——然后抓住我的肩膀把我推出了他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而我呢,好像刚刚赢得了一场伟大的胜利一般,就这么神气活现地走开了。我害怕再经历第二场战斗,便没去向好心的德·古丰神父先生道别,连个谢字都没说,就这么卑鄙地不辞而别了。

要想明白我当时疯狂到什么程度,诸位必须了解,我的心灵一向容易为了最细微的事物而陷入癫狂,我会沉醉在痴迷的想象中,尽管那些事物有时完全是虚无缥缈的空中楼阁。最离奇、最幼稚、最愚蠢的计划都可能引诱我陷入自鸣得意的空想,让我认为这些计划真有实现的可能,然后为之疯狂。谁能想到一个将近十九岁的年轻人竟然将自己的一生寄托在一个小玻璃瓶上?现在,请听我说说其中的故事吧。

几个星期前,德·古丰神父送给我一件礼物:一件做工精巧的小型希罗喷水器[13]。我对这个小物件爱不释手,时常和聪明的巴克勒一起研究这个喷水器,一边畅谈我们的旅行。有一天,我们忽然想到,这个喷水器在旅行中很可能派上大用场,还能让我们在旅途中多玩些日子。世界上还有什么玩具比希罗喷水器更有意思?我们将幸福生活的美梦都寄托在这异想天开的想法上,幻想着每到一个村庄,就把村民们召集起来,向他们展示我们的喷水器。只要他们一看见这个稀罕物件,就一定会好吃好喝地招待我们。一定有无比丰盛的美餐等着我们尽情享用,我们俩都毫不怀疑,对于收获粮食的农人来说,粮食根本算不了什么,要是他们不让我们这样的过路人填饱肚子,那就说明他们没有良心。我们想象着,所到之处都是盛宴与婚礼,我们无须破费,只要费一点口舌,给喷水器灌满水,就可以走遍皮埃蒙特,走遍萨瓦,走遍法兰西乃至走遍全世界。我们拟定了一个永无尽头的旅行计划,先取道北上,并不是为了抵达某个特定的地方,而是为了享受翻越阿尔卑斯山的乐趣。

这就是我着手开始执行的计划。我毫不惋惜地抛弃了我的保护人、我的导师、我的学业和期望,不再等待那几乎已成定局的美好前途。我开始了真正的流浪生活。别了,都城!别了,宫廷、野心和虚荣!别了,美人和爱情!别了,去年一路来时对伟大奇遇的异想天开!我带着我的喷水器,和我的朋友巴克勒一起出发了。钱袋里没有多少钱,心中却充满了喜悦。我一心琢磨着该如何享受漂泊的快乐,就这样,我将从前那些宏伟的计划全都孤注一掷地押在了这场幸福的流浪之旅上。

这场荒唐的旅行的确差不多和我预想的一样快活,但又不完全一样。我们的喷水器在旅店和小酒馆里确实偶尔能博老板娘和女招待们一笑,但到了结账的时候,该付多少钱还是得付多少钱。我们倒也不操心,只想着等到钱袋快见底的时候再好好利用这件宝贝。一个意外让我们彻底不必操心了:快到布拉芒时,喷水器摔碎了。它碎得正是时候,因为我们虽然嘴上不肯说,其实已经有点玩腻了。这场不幸反而让我们更加快活,我们大笑自己粗心大意,笑自己衣服鞋子都已破烂不堪,竟然指望着靠喷水器这样的玩意换来新衣新鞋。我们继续旅行,和出发时一样轻松愉快,不过我们不再随心所欲地绕远路了,钱袋一天天瘪下去,我们必须径直向目的地进发,尽快抵达。

到达尚贝里之后,我陷入了沉思。不过不是在反思过去这段时间做下的蠢事——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任何人都不可能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是非过错。我考虑的是华伦夫人会怎样接待我。我已经完全把她家当作了我自己的家。我刚到德·古丰伯爵府上时曾给她写过信,她知道我在那里过得不错,所以在祝贺我的同时也对我谆谆教导,告诉我应该如何报答大家对我的恩情。她认为,只要我自己不犯错误自毁前程,肯定不用担心来日出人头地。现在看到我这样打道回府,她会对我说些什么呢?当然,我想她决不至于把我拒之门外,可是我害怕让她伤心。我害怕她的责备远胜于害怕自己吃苦受穷。我决心一声不吭地忍受一切,要用一切办法让她宽心。在这个世界上,我只有她一位亲人了,如果失去她的关爱,那我就活不下去了。

最让我担心的是我的旅伴。我不愿因为他再让华伦夫人烦心,又担心不能轻易摆脱他。我们在一起的最后一天,我有意早点和他分手,便对他冷淡起来。这个机灵鬼明白了我的心思,他是个疯子,可是一点也不傻。我原以为他看到我态度转变,心里一定很不好受。但是我想错了,我的朋友巴克勒一点也没有为此而痛苦。我们刚走进安纳西城,他就对我说:“行了,你到家了。”他拥抱了我一下,和我说了一声再见,一转身便消失在人流中。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听到过他的消息。我们从相识到相处前后总共不过六个星期,然而这段友谊导致的后果却影响了我的一生。

走近华伦夫人的宅第时,我的心跳得多么猛烈啊!我两腿发颤,眼前仿佛笼着一层薄雾。我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遇上熟人也认不出。我不得不停下来好几次,调整呼吸,让自己恢复知觉。我慌乱到这种程度,是担心得不到我需要的庇护吗?在我那样的年龄,我是因为害怕饿死而如此惊慌吗?不,绝对不是。我可以问心无愧且不无骄傲地说:在我的一生中,我从来没有因富贵而心花怒放,也从未因贫穷而忧心忡忡。

我这一生遭遇过无数难忘的曲折坎坷,常常居无定所,忍饥挨饿,但我对富贵和贫困的看法始终如一。迫不得已的时候,我也会和别人一样去讨饭甚至行窃,但从来不会如此惊慌失措。很少有人像我这样,一辈子长吁短叹,流下那么多眼泪。但是,我从来不曾因为贫穷或害怕陷入贫穷而发出过一声叹息,没有为此掉过一滴眼泪。我的心灵虽然饱受命运的考验,但是我所感受到的幸福和苦痛全都与命运本身无关,真正的幸福和苦痛并不取决于命运本身。在我觉得自己是世上最不幸之人的那段时期,我反而衣食无忧,什么都不缺。

我来到华伦夫人面前。刚一看到她的神情,我便放下心来。她刚一开口,我便开始颤抖。我扑倒在她的裙下,内心洋溢着激烈的狂喜,我热切地吻着她的手。至于她,我不知道她是否已经得知我的所作所为,不过我看她的脸上并没有太多惊异的神情,也看不出有丝毫忧郁的神色。她温柔地对我说:“可怜的孩子,这么说,你又回来了?我就知道,你太年轻,不适合这样的远行。我很欣慰,至少事情不像我担心的那么糟糕。”说完,她让我谈谈自己一路上的经历。我没有说太多,还省略了一部分情节,但是句句属实,言语间既没有姑息自己的过失,也没有为自己辩解。

接下来该解决我的住处问题了。华伦夫人和女仆商量了几句。在她们商量的时候,我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出。听到她们说就让我住在家里,我简直喜不自胜。我看着仆人把我的小行李送到给我安排的房间,感觉就像圣普乐看见自己的马车被引进沃尔马夫人家的车棚里一样[14]。更让我欣喜的是,听说给我的这种优待并不是一时权宜之计。在大家都以为我在想别的事情的时候,我听到华伦夫人说:“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既然上帝把他送回到我这里,我就决不抛弃他。”

终于,我在华伦夫人家里住了下来。不过,这还不算是我一生幸福的开端,只能说是幸福来临前的美好铺垫。敏感丰富的内心世界让我们真正享受到生命的乐趣,这样的心灵固然是大自然的杰作,但也可能是人类机体自发的产物,需要有特定的环境才能让它生发出来。如果缺少孕育敏锐感官的条件,一个天生情感丰富的人也许还不曾体会生命的滋味便已走完一生。在此之前,我差不多就是那样的人;如果我从未遇到华伦夫人,或者遇到她却无缘长期生活在她身边享受她的温存怜爱,那我恐怕永远就是那样的人了。我敢说,如果一个人感受到的只是爱情,那他还远远没有体验到人生中最美好的事物。我体验到了另外一种感觉,或许没有爱情那么炽烈,但却比爱情甜蜜千百倍。它有时和爱情水乳交融,但又往往和爱情毫无关联。这种感情也不是单纯的友情,它比友情更强烈,也更温柔。我并不认为同性朋友之间可能产生这种感情。虽然我爱交朋友,但至少到目前为止,我还从未对任何男性友人产生过这种感情。究竟该如何定义这份感情,现在还不明确,但以后会清楚的。现在,只有通过感情的具体表现才能说清感情本身。

华伦夫人的宅邸已经有些年头,不过相当宽敞,还有一间漂亮的空房间留做客人的卧室。现在我便在这间房里安顿下来。窗外就是我曾经提到过的那条过道,我和华伦夫人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从屋里可以远眺小溪和花园之外的田野。面对此番美景,住在屋里的年轻人绝不会无动于衷。离开博赛以后,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己居住的房间窗外绿意盎然。以前我的视线始终被挡在高墙之内,每天所看到的不是屋顶,就是灰蒙蒙的街道。此刻这番新奇的景象在我看来是多么美好,多么可爱啊!这番景色更增添了我心中的缱绻柔情,在我眼中,这动人的景致也是我那亲爱的庇护者所赐予的恩德,我觉得这些景色是她特意为我布置的。我想象着自己恬静地陪伴在她身旁。花红柳绿之中,我时刻都能见到她的倩影。她的风情与春天的美景融为一体,映入我的眼帘。我那颗一直倍感压抑的心,在这样的环境中顿时觉得舒坦了,在这果香弥漫的空间里,我的呼吸也更加自在了。

华伦夫人的宅邸没有都灵那样的奢华,这里整洁庄重,让人感受到世家望族的殷实富足,绝非浮华奢侈的纸醉金迷可比。她家里没有多少银餐具,没有精巧的瓷器,餐桌上没有野味,也没有异国美酒,但是厨房和地窖里都有丰富的食物储备,足够大家享用。她用陶制的杯子为客人奉上风味绝佳的咖啡。不论谁来拜访她,她都会招待对方吃饭或者邀请对方和她一同用餐;不论是工人、信差还是过路人,在她的家里都会得到好吃好喝的款待。她的仆人包括一个美貌的侍女,名叫梅瑟莱,来自弗里堡;一个男仆,是她的同乡,名叫克洛德·阿内,以后我还会提到这个人;还有一个厨娘和两个出门会客时需要的轿夫,不过她很少出门。她只有两千利弗尔的年金来养活这么些人,实在不容易。如果是在某个土地肥沃、货币值钱的地方,这笔不算丰厚的收入如果安排得当,也可以应付得过来。可惜,节俭从来不是她青睐的品德:她靠借债维持开销,钱到手了便随来随用,手里一个硬币都留不住。

她的理家方式正合我意。大家可想而知,我正乐得借此机会好好享受一番。我唯独不太满意的一点是在饭桌上耗的时间太长。华伦夫人不爱闻汤羹和菜肴刚刚端上桌时的气味,一闻就觉得头晕,而且会恶心很久。这时她只能聊天闲谈,食物连碰都不碰一下。等到半小时之后,她才慢慢恢复过来,开始吃第一口。这样长的时间,我吃三顿饭都绰绰有余。等她开始吃饭的时候,我常常早就吃饱了。为了陪她,我只好继续吃下去,这样就相当于吃了双份的食物,不过我也不觉得不舒服。我尽情享受着与她相伴的甜蜜幸福,由于我完全不必担心维持这种幸福生活的经济来源,这种幸福的感觉就甜蜜得更加纯粹了。最初,我不太了解她的家底,以为她一直家境优渥。在随后的一段时间里,我在她家里一直很快乐,直到我深入了解她的实际情况。当我知道她已经预支了自己的年金时,我再也无法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份快乐了。我总是这样,因为对未来思虑太过而无法尽情享受眼前的快乐。我总能预见到未来的失败,却永远在劫难逃。

从第一天起,我们之间就建立了最亲密的关系,在她的一生中,我们这种关系始终不曾改变。她喊我“小家伙”,我喊她“妈妈”。即便后来岁月流逝,我们之间的年龄差距感觉不再那么明显,我们也仍旧保持着“小家伙”和“妈妈”的称呼。我们之间关系的真谛,我们对彼此的真挚态度,尤其是我们的心灵相通,全都在这两个称呼中得到了完美的体现。对我来说,她是最温柔慈爱的母亲,从不寻求自己的快乐,只谋求我的幸福;即便我对她的感情掺杂了肉欲的色彩,那也不能改变这份感情的本质,只是使之更加美好。我享受着一位年轻貌美的妈妈的抚爱,陶醉其中。我所说的抚爱,就是这两个字本身的意思,她对我从不吝惜温柔的亲吻,没少给予我慈母般的温柔抚爱,我心里也从来没有过非分之想。有人或许要说,我们的关系后来变了质——我承认这一点,但是还请诸位等一等,我不能一口气把所有的事情全部说完,请容我缓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