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七夕(第2页)
“若以后有一日,”魏嬿婉的目光紧紧锁住他,一字一顿地问道,仿佛非要在这良辰美景问出一个血淋淋的答案,“你被我杀死…你会恨我吗?”
进忠脸上的那点轻松瞬间冻结,眸色骤然转深,像是被毒蝎尾针狠狠蜇了一下,语气立刻带上了惯有的尖利和阴郁,本能地自我保护:“呵,魏姑娘这说的是什么话?大过节的,咒咱家死呢?咱家可是…”
“我是认真的。”魏嬿婉打断了他,眼神没有丝毫闪烁,固执地追问,那眼神竟让进忠感到一丝寒意,“回答我。”
进忠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他死死盯着魏嬿婉,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玩笑或试探的痕迹,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认真和一种…仿佛跨越了漫长时光的沉重。
周围的嬉笑声仿佛瞬间远去,两人之间陷入一种与节日氛围格格不入的寂静。
进忠脸上的愠怒和防备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审视。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下去,褪去了所有伪装:“魏嬿婉,若你要杀我的时候,在你心里,我与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同样直接而尖锐,魏嬿婉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回避。她仔细地思考着,试图理清那团从梦境延续到现实,纠缠不清的乱麻,“我...我不知道。”
她诚实地说,眉头微蹙,仿佛也被这个问题困扰,“你像教我的师父,教我在这深宫里活下来、爬上去的规矩和手段;你又是最了解我阴暗面、也最能威胁到我的敌人。我们像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是合作者,共享秘密和野心;又无时无刻不在相互算计、相互试探、相互利用…我也说不清。”
这番混乱却真实至极的话,反而奇异地取悦了进忠。他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很好,这就是他们之间该有的样子,复杂,阴暗,密不可分,无法用常规定义。
他再次沉默了片刻,狭长的眼眸微眯,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魏嬿婉那个关于死亡的血腥问题。最终,他抬起眼,目光幽深如同古井,语气平静得可怕,却字字清晰:“若是真有那么一天…是我技不如人,棋差一着,栽在了你手里…”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慢慢磨出来的,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专注和一丝难以形容的、近乎温柔的慨叹。
“那我大概...也只会心疼你。”
魏嬿婉瞳孔微缩,不解地看着他,握着香囊的手心微微渗出冷汗。
进忠向前微微倾身,靠得极近,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那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冰冷又灼热:“心疼你往后的路,再没有我这样知根知底、心甘情愿被你利用的人挡在前头,陪在身边,只能你一个人,孤零零地,在那吃人的地方走下去了。”
说完,他直起身,又恢复了些许那副御前太监的精明模样,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从未说过。他瞥了一眼魏嬿婉紧握着的缂丝香囊,意味深长地道:“礼物收好,路还长着呢,魏姑娘。”
然后,他不再停留,转身融入了光影交错的人群之中,很快不见了踪影。
魏嬿婉独自站在原地,手心紧紧攥着那个精致的香囊,那清冷的异香丝丝缕缕钻入鼻息,进忠的话,在她耳边反复回荡。
没有怨恨,没有诅咒,甚至没有不甘。有的,竟是一种超越了生死,偏执到只属于他们这种人的情感。
是明知彼此剧毒,依旧忍不住靠近的吸引;是相互撕咬得鲜血淋漓,却又不许旁人伤你分毫的占有。
魏嬿婉抬起头,望向七夕夜空的星河,牛郎织女的光辉仿佛也黯淡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