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梦(第1页)
更深露重,长春宫的铜漏滴答声连续不停,庑房中熟睡的魏嬿婉眉头皱起,仿佛梦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梦中,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猛地攫住了她!瞬间将她从长春宫这方寸的宁静里狠狠拽离,拖入一个截然不同的时空旋涡。
她的身下是冰冷坚硬的地面,每一次微弱的挪动都带来刀割般的剧痛。浓得化不开的腐朽和血腥气,直冲鼻腔,熏得人阵阵作呕。
魏嬿婉——不,一股强烈的痛苦意识告诉她,她叫“卫嬿婉”。
卫嬿婉的父亲卫清泰原是内务府的包衣内管领,后来犯了事,卫嬿婉便入宫为奴。后来好不容易托了关系从四执库宫女调往纯嫔的钟粹宫中伺候大阿哥,又不知为何被贬到了花房两年,受尽欺凌。
卫嬿婉跟随身穿姚黄牡丹的如懿到长春宫那里送花,又被嘉嫔要到了启祥宫,随即便是长达五年的折磨虐待。
后来呢?
...后来她得了进忠的帮助,从小小的答应一步一步爬上了炩妃,炩贵妃、炩皇贵妃。可一朝跌落,他们说,她是坏人,害死了皇后、澜翠、进忠、凌云彻,还害死了好多人,得了报应才落得现在的下场。
“主儿,喝汤了。”一个阴冷黏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说道。
卫嬿婉艰难地掀开眼皮,视线模糊摇晃,是春婵和王蟾,他们拿来了蕈菇汤。
她将汤一饮而尽,这汤水让她迅速衰老,头发已经花白,也让她对这汤上了瘾,时常陷入浑浑噩噩,可她不愿清醒。
卫嬿婉的眼前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水面,骤然剧烈地波动起来,瞬间剥离了王蟾和春婵的脸,景象又骤然一变。
自己被温暖和明亮包围,驱散了骨髓里的阴寒。空气里弥漫着清雅的香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甜美的奶香气。
她——或者说,另一个“魏嬿婉”——正倚在一张铺着明黄锦褥的贵妃榻上,榻边围着厚厚的银狐皮褥子,温暖得如同春日。
她穿着樱草色缠枝莲纹的锦缎常服,只簪了一支点翠嵌珍珠的簪子,容色虽有些产后的苍白,眉宇间却舒展平和,带着一种被长久珍视、富足无忧的慵懒气度。穿着体面宫装的春婵,正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用银匙轻轻吹凉,送到她唇边。
“娘娘,您刚出了月子,身子金贵,太医叮嘱了,这参汤得趁热喝,最是补气血。”春婵的声音恭敬而带着真切的关怀。
另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是澜翠!澜翠正坐在榻边的小杌子上,手里拿着一只拨浪鼓,眉眼弯弯地逗弄着襁褓里一个粉雕玉琢的婴孩,那孩子咯咯地笑着,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抓那晃动的鼓槌。
“春婵你快看,小阿哥冲我笑呢!”澜翠的声音清脆悦耳,充满了纯粹的喜悦。
“你呀,别光顾着逗小阿哥,让娘娘好好歇歇才是正经。”春婵含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