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嘉贵人（第1页）

“皇上，”跟着弘历进来的齐汝回话，“嘉贵人...产后血崩，力竭而亡。”

年轻的帝王沉默地注视着那张再无生息的脸庞，眼神微微一动，随即恢复平静。曾经的宠溺与欢愉，后来的失望与愤怒，在此刻似乎都沉淀了下去。

弘历原本的打算，是等金玉妍生产后，将孩子抱给金玉媛抚养，让二人调换身份，毕竟，现在的前朝不甚安定，朱砂一事既已有了如意承担，自己的后宫，不能再多一个罪妇。

如今，金玉妍直接在生产时去世，临终忏悔的模样倒也惹人一丝怜惜，倒是省了他许多麻烦，也更全了他的颜面与计划。

良久，弘历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金贵人艰难产子，功在社稷，不幸薨逝，朕心甚恸，传朕旨意，金贵人按嫔位礼制治丧。”

他略一停顿，目光落在金玉媛身上，继续说道：“贵人金氏抚育四阿哥，赐封号嘉。”

一语定乾坤。

跪在地上的金玉媛，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随即深深叩首下去，声音柔顺而清晰：“嫔妾谢皇上隆恩！定当竭尽全力，抚育四阿哥，不负圣望。”

弘历走后，金玉媛看着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床榻上的金玉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美丽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有深深的怜悯，有兔死狐悲的苍凉，也有对自身命运的茫然。

金玉妍，或者说，此刻在皇帝口中，已是抹去封号、仅以“金贵人”相称的女子，她的尸身尚未完全冰冷，皇帝那道轻描淡写却又冷酷至极的旨意，已如同入了秋的寒霜，迅速蔓延至臻祥馆外，落在了在外等候的甄嬛和高晞月耳中。

听到金玉妍产子而亡，两人面色尚且平静，之前接生姥姥抱着孩子出来回禀时，两人已经知道不好，这才同意她名义上的妹妹金玉媛进内殿，又打发了人去养心殿告诉弘历。

女子生产本就是鬼门关前走一遭，何况金玉妍禁足期间心神损耗过甚，此结局并非完全意外。

然而，当听到弘历竟真的如此轻易地抹去了她曾有的封号，甚至将她的儿子转眼就交予金玉媛抚养，又赐了她金玉妍曾经的封号，意图将其存在彻底偷梁换柱时，即便是深知帝王心性、皇室无情，早已有所猜测的甄嬛，心中也不由得掠过一丝凉意。

而一旁的高晞月，更是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娇美的脸庞上血色褪去了几分，眼底浮现出清晰的惊愕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寒意。

她虽知道金玉妍做下的事，心中对其厌憎至极。可即便如此，听到一个陪伴自己多年，刚刚为自己生下皇子的女人，转眼间就被皇上如此彻底地抛弃，连身后哀荣与名分都如此轻贱处置，她竟不觉生出几分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齿冷之感。

甄嬛敏锐地察觉到了高晞月的情绪变化，她示意那回话的宫人退下，不动声色地侧过身，握住高晞月的手，缓声道：“晞月，你身子弱，先回宫里歇着吧。”

高晞月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这里说话不便，便听了甄嬛的话离开，只是并未回自己的翊坤宫，而是去了长春宫等甄嬛回来。

甄嬛处理完臻祥馆中金玉妍的后事安排，已经入夜，刚回到殿中，便被高晞月拉住，高晞月眸中犹带着未散的迷茫，“姐姐...皇上他...金玉妍纵然有千般不是，可她毕竟服侍皇上多年，怎么就...”后面的话，她哽在喉间，说不下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直往上冒。

今日皇上能如此对待刚为他生下皇子的金玉妍，来日若自己失了圣心，下场又会如何？她越想越觉得害怕，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心与恐惧攫住了她，连指尖都微微颤抖起来。

甄嬛轻轻叹了口气，只能缓缓安慰道：“金氏之事，你我也知道，如今这般处置，或许...是为了四阿哥的未来。”

甄嬛接过素锦递上的一盏温热的参茶给高晞月，见高晞月缓了些许，才道：“晞月，‘可怜红颜总薄命，最是无情帝王家’，我知道你心里怕，可害怕在这后宫之中是最无用的东西。你放心，有我在，你膝下又有永璜和璟宁，必不会落得金玉妍这般。”

高晞月听着甄嬛的话，接过参茶，小口啜饮着，那温热的液体似乎也带来了一丝暖意，虽然心底那抹寒意未能全然驱散，但甄嬛的冷静与陪伴，到底让她慌乱的心绪稍稍平稳了些。

甄嬛见她情绪稍定，又宽慰了几句，想着弘历今日必然不会翻牌子，就留了高晞月在长春宫一同歇息。

前朝，因弘晳勾结庄亲王允禄意图谋逆一事，正是风声鹤唳之时。弘历正全力肃清余孽，整顿朝纲，整个紫禁城都笼罩在一片肃杀紧张的气氛之中。在这种情势下，弘历只匆匆赐了四阿哥一个永珹的名字，而满月宴，则办得极其低调。

弘历前朝事务繁忙，并未亲自前来，只遣李玉送来了例行的赏赐。

后宫众人，对着新的“嘉贵人”自是心照不宣，无人敢议论半分，仿佛那曾经艳光四射、宠极一时的嘉贵人金玉妍，真的就如同皇帝希望的那样，从未存在过一般，悄然无声地消散在了紫禁城沉重的历史烟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