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意欢(第1页)
圣寿节过后,弘历果然冷了意欢几天,既未召幸,也未多见。意欢坐在窗边,手中虽拿着书卷,眼神却望着天空的明月。
她的贴身宫女荷惜端了盏新茶过来,见状忍不住小声劝慰:“主儿,您也别太往心里去了。皇上日理万机,许是这几日前朝事忙...”
意欢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话,“我知道,不是因为前朝事忙。是因为那首词,皇上他不喜欢,太后也不喜欢。”她叹了口气,眸中满是懊恼,“是我不好,只顾着词好曲好,却忘了场合,惹得太后和皇上不快了。”
荷惜忙道:“主儿,您别这么说。您的词唱得是极好的,满宫里也找不出第二个来。只是,那李后主的词,确是哀婉了些...”
意欢却忽然抬起头,“‘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写尽了多少无奈与怅惘。这样的词句,唯有心境相通之人方能体会其妙处。皇上,他是才华亦是极好的,藩邸所作的《乐善堂文钞》我读了许多遍,文采斐然,立意高远。”
荷惜看着自家小主这般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无奈,终是忍不住低声道:“小主,您对皇上,真是用情至深。”
这句话仿佛触动了意欢心中最柔软的角落,她的脸颊微微泛红,眼中是一种悠远而甜蜜的回忆,“从我看到皇上的第一天到如今,我做梦都没想着可以走到皇上身边。如今可以离皇上那么近,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那时,皇上还是宝亲王。”意欢的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目光望向窗外,仿佛穿越了时光。
“那一年,阿玛的三年丧期过去后,额娘带着哥哥和我们姐妹,连同叔父的姐姐们从褚暨回到京城的宅子里。后来我随母亲去上香...”
“当时真是好大的阵仗,周围人都说,是宝亲王为了当时还是熹贵妃的太后抄经祈福,我正好遇见了宝亲王从寺中出来,远远地,只见他一身亲王常服,身姿挺拔,那时阳光正好,落在他身上,仿佛镀了一层金边...”
意欢顿了顿,脸上红晕更甚,声音也更轻了:“我只是远远看了那一眼,就再也忘不掉了。后来,我便想方设法寻了他的文集来读,越读越是倾心,他的风姿,他的抱负和才华,世间怎会有如此完美的男子?”
意欢这话像是在说服荷惜,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幼年时,亲哥哥、叔父和父亲相继去世,她的诗词是母亲把她抱在膝上一点点教的。所以她也更喜欢婉约派的诗词。
从前阿玛还在时,她也经常听说宝亲王天资聪颖,不过许是开蒙较晚,偏重策论。
自从那年的惊鸿一瞥,意欢便为弘历的风采所倾倒,周围又无人敢说弘历的诗文不好,她读到的尽是溢美之词,自然将弘历的才华捧上了神坛,她对弘历就有了一种近乎盲目的崇拜。
在她看来,皇上那样的风姿绰约,还是藩邸时写出来的锦绣文章都能被天下文士称赞,只是从前她年幼不懂事,所以才不懂皇上的才华。此次入选进宫,对她而言,简直是美梦成真。
这样的皇上,审美情趣必然是极高雅的,怎么可能不懂李煜词的妙处?
即便此刻受冷落,也能自行找到理由为弘历开脱,将过错归于自身。
“没关系,”意欢忽然振作起来,眼神重新变得明亮,“皇上只是一时不快,我会好好反省,以后定会更加注意。只要还能让我陪伴在皇上身边,偶尔能见到他,听到他说话,我便心满意足了。”
她的爱慕纯粹而痴情,她却不知,弘历这几日不来,固然有她圣寿节之日失当之故,却更有另一桩事牵走了弘历的大半心神。
原来,前两日太医院报来喜讯——延禧宫的秀常在海兰,诊出怀有龙裔已近两个月。
弘历闻讯也是大喜,他虽已经有了四位皇子,但身为皇帝,谁也不会嫌皇子多。此时李玉却试探询问是否要给海兰晋封位份,弘历却沉吟道:“前时才大封六宫,不宜立刻再行晋封。待她平安生产后,再论功行赏不迟。”
但海兰毕竟有孕,弘历又道:“秀常在有孕,功在社稷,着将其份例提高两成,一应用度皆按贵人份例取用,小心伺候,确保龙胎无恙!”
但这旨意传到延禧宫,听在海兰耳中,用度份例增加固然是好,但她最渴望的是身份的提升!她以为这个孩子能让她摆脱常在这卑微的位份,却没想到弘历并未因她遇喜给她尊荣,让她心底漫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怨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