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辩解（第1页）
当海兰被太监引至长春仙馆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可整个长春仙馆内外灯火通明，映照着每个人凝重不安的脸色。
海兰一进来偏殿，就看到跪在地上哭泣的苏绿筠。而因为未曾直接接触娃娃，甄嬛与弘历一同坐在上首的，全然不似平日的温和从容，表情平静却威压十足。
海兰在杏花春馆被通知来时，心中早已有所猜测——只怕是娃娃被发现有异。然而她早已有所准备，一路上回想着可能的说辞。跟着她的是“休息”了几日的叶心，见叶心慌张的眼神看着自己，海兰顿时警告地看向她，叶心这才稍稍平复下来。
两人即使内心已经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努力维持着镇定，甚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茫然与惶恐。
海兰带着叶心依规矩跪下，仿佛对此一无所知问道：“嫔妾给皇上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不知皇上、皇后娘娘唤嫔妾前来，所为何事？”
弘历审视着她，甄嬛则用眼神示意素锦，素锦会意，将娃娃的异常以及苏绿筠主仆的指认，简洁而有力地说了出来。
待素锦说完后，弘历厉声问道：“秀常在，纯妃说那娃娃是你亲手缝补的，你作何解释？”
海兰听着素锦的叙述，脸上适时地露出震惊、难以置信的神色。
听见弘历斥责，她抬起头，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又是害怕，又是受了莫大的委屈。她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条理清晰地回道：“皇上明鉴！皇后娘娘明鉴！嫔妾...嫔妾确实帮三阿哥缝补过那个娃娃。”
她语气恳切地开始叙述：“那日嫔妾在纯妃姐姐处说话，见三阿哥因为娃娃开线而哭闹不休，姐姐怎么哄都哄不好。嫔妾见那娃娃确实旧了，但三阿哥十分喜爱，便想着自己绣工尚可，或许能帮上忙，让娃娃看起来完好如初，三阿哥也能开心。纯妃姐姐当时也答应了，嫔妾便将娃娃带回了杏花春馆。”
她话锋一转：“可是，嫔妾刚拿起针线，叶心便急忙劝阻。她说民间有习俗，怀有身孕的女子不宜动针线，恐对胎儿不利。嫔妾听了，心中也有些害怕，为了腹中皇嗣着想，便不敢再亲手缝补。但答应了三阿哥的事又不能不做，于是便将娃娃交给了叶心，让她仔细看着原来的针脚，小心缝补好。叶心手脚麻利，当晚就补好了，次日嫔妾便让叶心将娃娃送还给了纯妃姐姐。”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望向帘后，语气充满了后怕与无辜：“皇上，娘娘，嫔妾今日接到皇后娘娘旨意，让待在馆中不宜走动，心中已是惶恐不安，如今这娃娃有异，可会伤害到嫔妾腹中的孩子？请皇上、皇后娘娘救救嫔妾的孩子！”
她这番说辞，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叶心身上，完全是一个不知内情、只是热心办了件事的孕妇。
叶心听了前番几人的话，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却仍旧颤抖地说道：“皇上，皇后娘娘明鉴！那娃娃是三阿哥时常携带玩耍之物，原本外表就有些破旧。奴婢当时缝补之时，里面的棉絮就有些结块发黑，但奴婢以为是孩子玩久了正常的污损，怕全部掏出更换会改变娃娃的形状让三阿哥不喜，便只将棉絮重新塞回开裂处，仿照原样缝好，我们家主儿如今遇喜，奴婢怎么敢带脏东西近身呢？请皇上，皇后娘娘明鉴！”
苏绿筠听到两人的说辞牵扯到了自己的永璋，也不顾往日和海兰的交好，厉声道：“你们这样说，是在指责永璋平日里带着那个娃娃到处跑才引发的疥疮吗？”想到如今永璋的难受，苏绿筠哭诉地愈发厉害：“我的永璋才四岁！他平日里叫你一声秀娘娘，你是怎么忍心害他的？”
海兰也委屈地落下泪来：“三阿哥他如何了？纯妃姐姐，我有何理由要害三阿哥？若说为了地位，嫔妾位分低微，害纯妃姐姐你有何好处？若说为了孩子，嫔妾腹中龙嗣未曾落地，尚不知男女，嫔妾何苦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苏绿筠被海兰这无懈可击的表现说服了些许，愣在远处。海兰的惊慌、委屈、对皇嗣的担忧，都表现得恰到好处。她的解释也似乎合情合理——一个孕妇，听了侍女的劝告，将缝补之事交给下人，下人粗心没有更换里面陈旧的棉絮...也没有动手的理由。
似乎一切都是因为永璋常年带着娃娃，以至于在某处不干净的地方染上了疥疮的病症，这样的说法更符合常理。
弘历沉默着，可甄嬛却无法完全相信这番说辞，尤其是在海兰说她尚不知腹中的龙嗣男女时，甄嬛便知道她在撒谎。江与彬早就回禀过她，海兰腹中的是个阿哥，且海兰也问过江与彬孩子的性别，江与彬亦对她有过暗示。
审问似乎陷入了僵局。海兰主仆二人的说法严丝合缝，找不到明显的破绽。而唯一的物证——那个娃娃，经手人众多，根本无法确定。
而原本圆明园的人手就不如紫禁城多，弘历又是登基后第一次来圆明园，所以除了帝后近身，各处守卫都不如紫禁城严格。进忠忙活了半日，也只查出圆明园患有疥疮的宫人不在少数，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都很难说清。
弘历烦躁地挥挥手，原本是想让人将海兰和叶心暂且带到另一处偏殿住下，看是否有感染疥疮的症状。
甄嬛却在此时开口道：“皇上，此事看来确是意外，只是...”
弘历见甄嬛这样，便让甄嬛继续说下去，甄嬛看向叶心：“阿哥的贴身之物是要紧大事，臣妾觉得叶心做事如此不上心，若继续照顾秀妹妹和她腹中龙胎，臣妾实在不安心啊。”
弘历略作思索，便认同了甄嬛的话，丝毫没有注意脸色变得苍白的叶心，点头道：“叶心做事马虎大意，才致如今这样的情况，那就罚叶心去慎刑司思过吧。”
叶心嚷着“主儿救我！”等话，被太监拖出了殿外，海兰看着叶心被拉走，自己只默默跟着宫人离开，神色却十分淡定，丝毫不见方才的委屈之感。
甄嬛已经知道，眼下最重要的已非立刻揪出元凶，只得先砍掉海兰的臂膀再做打算。永璋已经发病，他接触过的所有人和物都需要严格处理。而永琏...他虽然接触那个娃娃的时间很短，但谁也不敢保证他没有被感染。
甄嬛没有跟着弘历离开长春仙馆，只让人带话给高晞月，让她帮忙照看着璟瑟。然后将永琏挪进各处已用太医调配的药水反复擦拭熏蒸过的殿内，由自己和素锦等人寸步不离地守着。
好在过了几日，永琏和长春宫的众人都没有任何感染的症状，这才让甄嬛松了口气。反倒是苏绿筠长出了几片红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