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各方算计(第1页)
没过多久韩君泽就又被周县长请到了办公室,办公室里除了周县长,还有保安团团长黄治仁,以及一位穿着上校军服的正规军军官和他的副官。
韩君泽刚踏进周县长办公室,就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周县长坐在办公桌后,脸上那惯常的和煦笑容淡了几分,眉宇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保安团团长黄治仁坐在侧边的沙发上,一身黑布军装熨得笔挺,却微微蹙着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坐在主位旁的两位军人。那位上校军官约莫四十岁年纪,肩宽背厚,一身笔挺的黄褐色军服上佩着银质领章,领口的上校军衔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他面容刚毅,下颌线绷得很紧,一双眼睛像鹰隼般锐利,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走进来的韩君泽,带着审视与威压。他身旁的副官则身姿笔挺地站着,面无表情,双手贴在裤缝,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透着一股正规军的严谨与肃杀。
“君泽来了,快坐。”周县长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却不如往常自然,“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鲁军十八团的李嵩团长,是咱们鲁南县的老熟人了,这次是奉了上峰命令,来咱们县剿灭天峡山的土匪的。”
李嵩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声音低沉而有力:“韩营长,久闻大名。听说你把保安团二营训练得有声有色,连天峡山的‘匪患’都能压得住?”
这话听着像夸赞,却带着几分试探。韩君泽心中一凛,知道对方绝非善类,当下欠身落座,语气不卑不亢:“李团长谬赞了。二营只是尽本分,守护地方安宁罢了。天峡山的事,也是托了县长和黄团长的福,才能勉强稳住局面。”他特意把周县长和黄治仁拉进来,避免单独应对。
黄治仁这时插了话,脸上挤出笑容:“韩营长谦虚了。二营的战斗力,县里有目共睹。不过李团长这次来,可是有要紧事。”
周县长清了清嗓子,接过话头:“君泽啊,是这么回事。最近天峡山这一股流窜的悍匪,实在是太过猖狂了,据说有三百多人,装备了不少快枪,周围的大户门不少都遭到了洗劫,闹得人心惶惶,而且省府怀疑他们和南方的乱党有关系,省府下了命令,让咱们鲁南县配合十八团,共同围剿这股悍匪。”
李嵩这时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他盯着韩君泽:“韩营长的二营驻守天牛庙村,地处两县交界,地势险要。我看你是留洋回来的,懂些战术,这次围剿,想让你二营配合我的部队。”
“李团长,”韩君泽放缓语速,脸上露出为难之色,“不是我推脱,只是二营刚补充了新兵,训练尚未纯熟,怕是难当此任。而且天牛庙村周边的防务也不能松懈,万一……”韩君泽现在虽然巴不得跟着十八团一起,到时候好背后给他来一刀,可有没有表现的太明显,
“韩营长是怕了?”李校打断他,语气陡然转冷,“还是觉得地方保安团,没必要听正规军调遣?”
这话带着明显的施压。黄治仁在一旁赶紧打圆场:“李团长息怒,韩营长不是这个意思。他是担心……”
“担心伤亡?”李嵩冷笑一声,从随身的皮包里抽出一张单子,“啪”地拍在桌上,“这是五十支汉阳造,一挺捷克式,如果你来配合我们剿匪,就都是你的了”
韩君泽万万没想到还能发一笔横财,于是深吸一口气,韩君泽站起身,立正敬礼——这是他在士官学校学到的礼仪,此刻用出来,倒让李嵩愣了一下。
“既然李团长有令,二营自当服从。”韩君泽声音沉稳,“请团长放心,我们一定配合十八团把天峡山拿下,把乱党全部消灭。”
李嵩得到了韩君泽的保证以后,和周县长和黄治仁打了个招呼离开了县zhengfu。
李嵩离开县zhengfu时,那位副官已经带着一百名正规军在门外等候。他们背着清一色的中正式buqiang,腰缠子弹带,眼神坚毅,队列整齐,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老兵。韩君泽看着他们,又回头望了一眼县zhengfu的大门,眼神渐渐变得锐利起来。
在韩君泽和李嵩走了以后,周县长和黄治仁也是说起了关起门来的话。
“姐夫,这种好事怎么不让我们一营来干,反倒是让给了二营那可是五十杆快枪还有一挺捷克式呢”黄治仁有点愤愤不平的说道。
周县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温热,却压不住他眼底的冷意。他瞥了黄治仁一眼,声音压得很低:“你当我愿意?李嵩是什么人?鲁军十八团在他手里整得跟铁桶似的,出了名的翻脸不认人。天峡山那伙‘匪患’,真以为是寻常土匪?”
黄治仁一愣:“姐夫的意思是……”
“蠢货。”周县长放下茶杯,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着,“天峡山的匪帮,前阵子刚抢了潘小鬼的庄子,潘小鬼在我这儿哭了三回,说那些人手里有捷克式,枪法准得邪乎。寻常土匪哪来这等装备?李嵩这次来,明着是剿匪,实际上除了刮地皮以外还是想要摸清这伙人的底细,现在整个北征军势如破竹,这伙人如果真的是南面的,我们手上要是粘了他们的血,以后还能有我们两个人的好果子吃。”
他顿了顿,眼神阴鸷:“再说了,你一营那些人,除了吃空饷还行,真遇上硬仗能顶用?让你去配合李嵩,打赢了,功劳是十八团的;打输了,你这团长第一个得背黑锅。韩君泽那小子不一样,他二营是新起的,手里有家伙,又敢打硬仗,让他去趟这浑水,最合适不过。”
黄治仁还是不服气,咂咂嘴:“可那五十支汉阳造和捷克式……”
“几杆枪算什么?”周县长冷笑一声,“李嵩着明摆着是要拿韩君泽当枪使,让他去做炮灰。就是韩君泽把天峡山那伙人打下去,那估计也得实力大损。咱们少了个心腹大患;要是他和李嵩全折再这天峡山,咱们正好坐收渔利,可以和南方的人合作,到时候这鲁南县的天还是变不了。退一万步说,就算他真成了气候,手里多几杆枪,难道还能翻了天?”
他凑近黄治仁,声音压得更低:“你忘了?我们最近一直在给省里递条子,说韩君泽私通土匪,想借省里的手收拾他。这次让他跟李嵩合作,若是出了半点岔子,我们再添把火,不用咱们动手,李嵩灭了天峡山的土匪以后,韩君泽就得掉脑袋。”
黄治仁这才恍然大悟,脸上的愤愤不平换成了一丝阴笑:“还是姐夫想得周全。那我接下来……”
“你什么都不用做。”周县长摆摆手,“安安稳稳守着你的一营,看好县城就行。韩君泽和李嵩那边,我会让人盯着。等他们把天峡山搅得差不多了,咱们再出面‘收拾残局’,到时候好处少不了你的。”
黄治仁点头应下,心里的疙瘩总算解开。他端起茶杯,对着周县长举了举:“还是姐夫高明,像李嵩韩君泽那种武夫怎么能是姐夫你的对手。”
周县长没接话,只是望着窗外县zhengfu的院墙,眼神晦暗不明。鲁南这潭水,早就该浑一浑了。韩君泽、李嵩这些人争来斗去,最后能站着的,只会是他周某人只有他才能稳坐钓鱼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