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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左右逢源(第1页)

韩君泽给冯师长满上酒,酒液在粗瓷碗里晃出涟漪:“都是扛枪吃粮的,哪能眼睁睁看着弟兄们折在里头。”他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烧得喉咙发烫,“总司令部靠不住,咱们就自己靠自己。你们密县的铁矿,我们鲁南还有几座煤窑,铜矿,要是能开起来,自己造枪造弹,往后谁也别想卡咱们的脖子。”

冯师长眼睛猛地亮了,放下酒碗在桌上一拍:“君泽你说到我心坎里了!我在德国留学时,学过些军械制造,就是缺设备缺人手。密县那座废弃的小型兵工厂,将来我们能做到自己制造子弹和炮弹,等将来技术成熟了,我们还可以尝试造枪造炮!”

“那这事就定了。”韩君泽当即拍板,“鲁南出工匠,密县出铁矿,设备我让托人去去德国的洋行采购,哪怕是洋鬼子淘汰的旧机器,先凑合用着。”他看向窗外操练的新兵,“等咱们有了自己的兵工厂,总司令部的脸色,谁爱瞧谁瞧去。”

两人越聊越投机,从铁矿的开采说到粮食的储备,从新兵的操练说到地道的挖掘,直到月上中天,冯师长才带着那两箱驳壳枪,揣着沉甸甸的盟约连夜返回密县。临行前他攥着韩君泽的手,指节发白:“君泽,我老冯别的不敢说,只要密县还有一个兵,就绝不让别人的炮口对着鲁南!”

送走冯师长,韩君泽站在祠堂门口,见宁秀秀提着灯笼过来,灯笼穗子在风里轻轻晃。“冻着了吧?”她把灯笼往他跟前凑了凑,暖光漫过他沾着酒气的脸,“冯师长是个可靠的人?”

“是条汉子。”韩君泽接过灯笼,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顺势握在掌心,“往后鲁南和密县,就像这灯笼的竹骨和灯皮,得凑在一起才亮堂。”

宁秀秀的指尖在他掌心轻轻蜷了蜷,没说话,只是把灯笼举得更高些,照亮两人脚边的路。雪又开始下了,细雪落在灯笼上,簌簌地化在光晕里,像撒了把碎银子。

转过年来,鲁南的土地刚解冻,韩君泽就带着工兵去了密县。铁厂的废墟上还堆着生锈的机器,砖墙上弹孔累累,冯师长正指挥着士兵清理瓦砾,见了他就喊:“君泽你可来了!这个工厂事当初老袁还在的时候留下来的,之前荒废了一段时间,不过设备还能用,德国的工程师你也托人德国洋行的人找到了,就是这要价太高,而且这机器修复到能用还得得三个月,这成本可不小。”

“钱不是问题。”韩君泽踩着碎砖往里走,靴底碾过生锈的齿轮,“我从我们鲁南那里先拨五千块大洋,不够的话,再从你们密县各村的商户凑。告诉工程师,提前一天完工,加一倍工钱。”

冯师长笑着捶他一拳:“就等你这句话!弟兄们都卯着劲呢,说要造出鲁南密县自己的子弹和炮弹,这样我们家里来就不用害怕仗打到一半,炮弹不足了。”

就在韩君泽和冯师长冯章两个人在极力发展两县军工和民生的时候,奉军的代表也来到了鲁南。

韩君泽把人迎了进来,奉军的代表是老张的参谋长杨廷,一见到韩君泽,就说到“听说韩老弟也是脚盆陆军士官学校毕业的,如果米不嫌弃,你可以叫我一声师兄!”

韩君泽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杨廷。这人穿着笔挺的呢子军装,袖口绣着银线参谋标识,说话时带着点刻意的熟稔,眼神却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祠堂里的陈设——墙上挂着的buqiang,墙角堆着的danyao箱,还有案几上摊开的地图,每一样都没逃过他的眼睛。

“杨参谋长客气了。”韩君泽放下茶杯,指尖在粗瓷碗沿划了半圈,“同窗之谊,在鲁南这地界,不如实打实的交情来得实在。”他没接那声“师兄”,语气不软不硬,像块焐不热的铁。

杨廷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舒展开,从皮包里掏出份烫金帖子推过来:“韩老弟是个爽快人。实不相瞒,这次来,是奉帅的意思——想请鲁南和密县,并入奉军序列。”他指了指帖子,“番号都定好了,奉军第八军,韩老弟当军长,冯师长当副军长,军饷军械,奉军全包了。”

韩君泽扫了眼帖子上的“中将军衔”字样,嘴角勾起抹冷笑:“杨参谋长怕是忘了,鲁南和密县的兵,护的是这方百姓,不是谁的番号。”他把帖子推回去,“军饷我们自己挣,军械我们自己造,就不劳奉帅费心了。”

“自己造?”杨廷像是听到了笑话,指节敲了敲桌面,“韩老弟在士官学校学的是战术,不是打铁吧?就凭密县那座废铁厂,能造出像样的枪?我可听说了,你们连之前连子弹都得省着用。”

这话戳到了痛处,却没让韩君泽动气。他起身走到墙角,拎起个刚从密县送来的木箱,打开时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子弹,铜壳上还沾着新鲜的车床油。“杨参谋长不妨看看。”他拿起一发子弹,对着光转了转,“这是我们自己造的,射程或许不如奉军的盛京兵工厂的子弹,但打在身上,一样要命。”

杨廷的脸色沉了沉,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快。他干咳一声,换了副语气:“韩老弟何必这么犟?奉军有的是飞机大炮,真要动起手来,鲁南这点家当,够看吗?”

“够不够看,得试过才知道。”韩君泽把子弹扔回箱里,金属碰撞声在祠堂里格外脆,“杨参谋长要是来喝茶,我奉陪。要是来替奉帅收编,那就请回吧——鲁南的土,埋过倭寇,也埋得下不识趣的兵。”

杨廷猛地站起身,军靴在青砖地上碾出声响:“韩君泽,别给脸不要脸!奉军的炮口,离鲁南可不远!”

“那就让他们开过来试试。”韩君泽也站了起来,比杨廷矮了半头,气势却丝毫不输,“鲁南的地道,能藏住百姓,也能藏住枪;密县的铁厂,能造子弹,也能造炮弹。真要打,我们奉陪到底!”

祠堂外的风卷着沙砾打在窗上,像在替这场谈话敲边鼓。杨廷盯着韩君泽看了半晌,见他眼里半点退让的意思都没有。

突然展颜一笑:“好!好!好!,君泽老弟我没看错你,也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那我就把次来的真正目的说了吧,我们和北征军现在也属于井水不犯河水,如今只是对峙状态,而且我听说北征军的大部队将要退回南方,鲁省新任督军是曾经西北军的韩曲。”

韩君泽眉峰微动,手指在桌沿轻轻叩了叩。韩曲这名字他听过,西北军里出了名的硬茬,当年跟着冯玉祥打南口,凭着一把大刀片子杀出个“韩疯子”的名号。这人怎么会突然调到鲁省当督军?

“杨参谋长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没急着接话,先给杨廷续了杯茶,茶汤在粗瓷碗里漾开浅黄的圈,“韩督军是西北军的人,跟奉军素来不对付,怎么会突然接手鲁省?”

杨廷端起茶杯呷了口,眼神里多了几分真意:“这你就不知道了。北征军撤了,鲁省的归属就成了问题,韩曲本是老冯部下,不过后来投靠了常总司令,其实也不得重用,不过是权宜之计,先把这块地占住,用他来挡住你们和我们奉军,等风头过了再说。”他放下茶杯,指尖在桌上点了点,“但韩曲那人,野心不小。他要是在鲁省站稳了脚,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你们鲁南和密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