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风起云动(第1页)
冯大帅的回电来得比韩曲预想的要快,只有八个字:“好自为之,静候佳音。”
韩曲捏着那张薄薄的电报纸,指腹几乎要将纸捻碎。他原以为老长官会骂他几句,或是提些苛刻的条件,没想到竟是这般不咸不淡的回复。这八个字像块石头压在他心头,比疾言厉色的斥责更让人发慌。
“老长官这是……不相信我?”他喃喃自语,马鞭在掌心绕了个圈,“还是觉得我没本事一统鲁省?”
李默刚把给北征军的电报发出去,闻言凑过来:“督军,冯大帅这是在观望。您想啊,他现在忙着应付直系,哪有功夫管鲁省的事?这话的意思,是让您先打,打出名堂了,他自然会认。”
韩曲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他比谁都清楚,冯大帅是只老狐狸,当年自己跟着他打天下,最知道这位老长官的脾气——不见兔子不撒鹰,没摸到实在的好处,绝不会轻易表态
韩君泽收到韩曲联络冯大帅的消息时,正在密县兵工厂看德国技师调试新机床。车床转动的轰鸣声里,他捏着那份由斥候截获的密电,指尖几乎要将纸页戳穿。
“冯大帅?”陈峰凑过来看了一眼,啐了口唾沫,“韩曲这老小子是想搬救兵?他忘了冯大帅当年是怎么把他从师长贬成旅长的?”
“此一时彼一时。”韩君泽将密电递给身边的译电员,“冯大帅最恨部下拥兵自重,韩曲捧着‘一统鲁省’的诱饵送上门,他没理由不动心。”他看向正在指导工人操作的德国技师,那几个金发碧眼的洋人正拿着图纸比划,兵工厂的铁匠们围在旁边,眼里满是好奇。“让弟兄们盯紧点,别让这些德国人玩花样。”
“放心。”陈峰拍着胸脯,“我让两个连的弟兄把兵工厂围得像铁桶,苍蝇都飞不出去。再说了,那为首的汉斯技师,昨天还跟我打听鲁南的高粱酒好不好喝,看着不像有二心的样子。”
韩君泽没说话,只是走到一堆新铸的炮弹前,拿起一根掂量着。炮弹清晰均匀,比他们之前土法造的强了不止一星半点——这就是韩曲送的“大礼”,如今倒成了鲁南最锋利的刀。
“给奉系那边回信。”他忽然开口,声音盖过机床的轰鸣,“就说韩曲引冯大帅入鲁,意图吞并密县铁矿,问他们愿不愿意联手,先把这头饿狼打出去。”
陈峰愣了一下:“你真要跟奉系合作?他们之前还跟咱们在鹰嘴崖交过手。”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地盘。”韩君泽将枪管放回原处,金属碰撞声清脆刺耳,“奉系怕冯大帅南下,咱们怕韩曲联手外人,这点上,咱们的利益一致。”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算计,“再说,刘体仁还在咱们手里,张大帅总得给点面子。”
三日后,奉军的回信送到了鲁南。信是张大帅的参谋长亲笔写的,字迹潦草却透着股狠劲:“韩司令若能阻冯军入鲁,奉军愿赠子弹十万发,另派三名奉天军工厂的技师,助密县兵工厂造枪炮。”
“果然是张大帅的风格,够爽快。”陈峰看着信,笑得眼角堆起褶子,“十万发子弹!够咱们打两仗了!”
韩君泽却盯着“资深技师”四个字,指尖在桌上轻轻敲着:“他们是想趁机摸清咱们的底细。”他忽然笑了,“让他们来。正好让德国技师和奉军教官‘交流交流’,看看谁的造炮手艺更硬。”
消息传到省城时,韩曲正在督军府宴请冯大帅派来的特使。特使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穿着冯大帅嫡系部队的军装,胸前挂着枚金灿灿的勋章,说起话来鼻孔朝天:“韩督军放心,只要你肯归顺大帅,等冯军入鲁,密县的铁矿、兵工厂,全归你管。”
韩曲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发颤,脸上却堆着笑:“全凭特使大人安排。只是那韩君泽……”
“不过是跳梁小丑。”特使打断他,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油汁顺着嘴角流下来,“冯军三个旅已经在鲁北集结,不出半月就能兵临城下。到时候别说一个韩君泽,就是他背后的奉军,也得乖乖退回去!”
韩曲连忙敬酒:“特使大人英明!”心里却暗骂:等你们和韩君泽打得两败俱伤,鲁省还得是我的。
宴席散后,李默悄悄凑过来:“督军,冯军的三个旅到达鲁北了,但奉军也往南边调了兵,看样子是真要帮韩君泽。”
“帮?”韩曲冷笑一声,“他们是想坐收渔利!告诉前线的弟兄,按兵不动,让冯军和奉军先去啃韩君泽这块硬骨头。”他走到窗边,望着鲁南的方向,夜色里仿佛能看见兵工厂的烟囱,“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咱们再出兵,把鲁南、密县,还有冯军和奉军的残部,一勺烩了!”
李默看着他眼里的野心,忽然觉得后颈发凉。自家这位督军,怕是疯了。
鲁南的雪下得越来越大,兵工厂的烟囱却比往日更忙,黑黢黢的烟柱直插云霄,像根扎在鲁南大地上的定海神针。韩君泽站在山岗上,望着远处操练的士兵,他们手里的buqiang越来越齐整,新造的迫击炮在雪地里架起一排,炮口对着鲁北的方向。
“奉军的技工到了。”陈峰裹紧棉袄走过来,往他手里塞了个烤红薯,“三个都是留过洋的,傲气的很,说咱们的炮弹准头太差。”
“让他们教。”韩君泽咬了口红薯,甜丝丝的暖意从喉咙流到肚子里,“教不会就扣着,什么时候教会了什么时候放回去。”他看向鲁北,“冯军的先头部队快到密县了吧?告诉冯章大哥,让他一定要坚持住,我的二团马上就开拔,去增援他”
“斥候说,离着还有三天路程。”陈峰跺了跺冻得发麻的脚,“奉军的一个旅也到了鲁南边界,说是‘协防’,其实就是想看咱们先动手。”
“那就让他们看。”韩君泽将红薯皮扔进雪地里,“传我命令,骑兵营和炮营连夜进驻鲁南县城,防备奉军,一团省城方向挖工事,防备韩曲的部队,二团开拔密县,协助冯大哥防御。”他拍了拍陈峰的肩膀,眼里闪着狠劲,“告诉弟兄们,鲁南的地,鲁南的矿,鲁南的兵工厂,谁也别想抢!想动歪心思的,先问问咱们手里的枪答应不答应!”
山岗下,操练的口号声穿过风雪,震得雪沫子从树枝上簌簌往下掉。德国技师和奉军教官在兵工厂里吵了起来,他们已经不满足于只造子弹和炮弹了,一个说马克沁重机枪的冷却系统要改进,一个说迫击炮的射程还能再提,吵到最后,竟蹲在雪地里画起了图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