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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8 章 刘萤引路的暖光(第1页)

飞船驶离光柱时,星尘织成的光河还缀在船尾,像拖了条会发光的尾巴。星小朵趴在舷窗上看了许久,直到痕星彻底缩成光点,才被顾晓喊回控制台旁——他正对着新出现的星图皱眉,指尖点在一片泛着淡绿的星云上。

“晶球的频率变了。”顾晓调出能量波动图,曲线在绿色星云的位置跳得格外活跃,“比在痕星时柔和不少,倒像……像春天里刚化的溪水声。”他说着顿了顿,偏头看星小朵胸口的晶球,螺旋花上的蓝色纹路正顺着花瓣往中心爬,爬过的地方渗出细弱的绿光,“老人说下一站是‘愈合’的地方,说不定就在这儿。”

话音刚落,陆汐突然轻“呀”了一声。她摊开的笔记本上,原本空白的页角正浮起新的字迹,这次不是短句,而是幅简笔画:一片飘着萤火虫的林子,林子里立着块半透明的石头,石头缝里嵌着点微光——竟和晶球碎片的光色一模一样。

“流萤谷。”老人不知何时走到了他们身后,竹笛往笔记本上一点,画旁多了三个字,“传说那儿的流萤不是虫,是星河里凝的暖光,专照要长好的地方。”他指尖敲了敲竹笛,笛身的金光和晶球的绿光轻轻碰了碰,“去了就知道,有些伤不用缝,暖透了自然就长拢了。”

飞船往绿星云飞了三日。第三日清晨,星小朵是被一阵窸窣声闹醒的——她睁眼就看见胸口的晶球在发光,螺旋花的缝隙里钻出点点绿光,像小火星似的往舷窗外飘。她连忙爬起来凑到窗边,顿时愣住了:窗外哪是什么星云,分明是片无边无际的林子,树干是半透明的白,枝叶却绿得发亮,更奇的是林子里飘着数不清的绿光,小的像针尖,大的像拇指盖,正慢悠悠地往上飘,真如老人说的那样,是会飞的暖光。

“到流萤谷了。”顾晓的声音带着笑意,他刚停稳飞船,舱门一打开,就有几只绿光“嗖”地钻了进来,在舱里打了个转,竟径直落在星小朵胸口的晶球上,贴了贴又飞走,像在打招呼。

星小朵跟着它们踏出舱门,脚刚沾地就软了一下——地面不是星尘也不是岩石,是铺了层厚厚的软草,草叶上凝着露水,被绿光一照,亮晶晶的像撒了把碎钻。她往前走了两步,脚边的草突然轻轻晃了晃,从根须里钻出只绿光,绕着她的脚踝飞了圈,又往林子深处飘,像是在引路。

“跟着走就是。”老人跟在后面,竹笛往林子里指了指,“流萤识得谁需要暖,它引的路,准没错。”

顾晓和陆汐也跟了上来。没走几步,陆汐脚边也飞来了只绿光,比星小朵那只稍大些,停在她攥着笔记本的手上——她的指尖还在微微发颤,星小朵瞥见笔记本的纸页上,隐约印着之前画数据板的痕迹,被绿光一照,竟淡了些。

“别攥那么紧。”星小朵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老人说这儿是暖透了就好的地方。”

陆汐抿了抿唇,慢慢松开手。那只绿光立刻钻到她指尖下,绿光里竟映出个模糊的影子:是当年的救援队队长,正对着数据板笑,旁边写着行小字“小陆的数据准得很,是老设备拖了后腿”。陆汐的睫毛颤了颤,突然抬手抹了下眼角,再低头时,指尖的绿光已经融成了暖烘烘的光团,贴在她手背上,像块小暖炉。

顾晓走在最后,他没被绿光缠上,却总觉得后颈暖暖的。他回头看了眼,发现有串绿光正缀在他身后,像串没点燃的灯笼。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前面的星小朵突然停住了脚——林子里真有块半透明的石头,和笔记本上画的一模一样,石头缝里嵌着块碎片,绿光正从碎片里往外渗,和晶球的光缠在一处。

可更让她停脚的,是石头旁的景象:那里铺着片更软的草,草上放着个旧布口袋,口袋口敞着,里面装着槐花种子,正是妈妈塞给她的那种,有几颗已经落在草上,发了芽的嫩尖上还沾着露水。

“这是……”星小朵蹲下身,指尖刚要碰布口袋,突然听见身后传来轻轻的“咔嗒”声。她回头一看,顾晓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捏着块刚从地上捡的金属片——那是块手表的零件,边角被磨得很光滑,正是他小时候那只表上的。而顾晓脚边的绿光突然聚了起来,聚成个模糊的人影,正蹲在他面前,手里拿着把小螺丝刀,像在修什么东西。

“是爸爸。”顾晓的声音很轻,却没发颤,他把零件往人影手里递了递,明明递了个空,却像真的被接走了似的,“那天他不是分神,是蹲下来帮我捡表链时,才没看见松动的储物柜……”他说着笑了笑,眼角却湿了,“我早该想到的,他总把我的事放最前头。”

话音落时,那人影突然散了,化成串绿光钻进顾晓手里的零件里。零件竟微微发烫,顾晓把它攥在掌心,后颈的暖意顺着脊椎往下淌,淌过心口时,之前在痕星憋的酸意突然就散了,只剩下软乎乎的热。

陆汐也走到了石头旁。她刚站定,石头缝里的碎片就晃了晃,绿光里映出她当年的工作台——数据板上的红色数字正被一只手轻轻抹掉,抹掉的人转头对她笑:“小陆别熬了,数据我们复核过啦,不怪你。”是救援队的同事,她当年总说陆汐太较真,却总在深夜帮她查数据。

陆汐慢慢蹲下来,把笔记本放在石头上。笔记本的纸页自动翻到画数据板的那页,绿光落在上面,红色的痕迹像被水浸过似的,渐渐淡得看不见了。她伸手碰了碰石头缝里的碎片,碎片竟轻轻抖了抖,顺着绿光飘出来,稳稳落在星小朵的晶球上——螺旋花立刻舒展开,绿光和蓝光缠在一起,织成了张软乎乎的光网。

星小朵低头摸了摸晶球,突然觉得掌心一暖。她低头一看,布口袋里的槐花种子竟都发了芽,嫩绿色的芽尖往她手心里钻,像在蹭她的指尖。她想起离开地球那天,妈妈塞种子时说“想家了就种颗试试,槐花能顺着风找着家”,当时她嫌烦,此刻却突然明白:妈妈哪是怕她不想家,是怕她在宇宙里孤单,想给她留个能念想的根。

“它们在长呢。”老人走到她身边,竹笛点了点发芽的种子,“伤也是这样,你看见温柔了,又被暖透了,它就悄悄长拢了,连疤都不会留。”

星小朵没说话,只是把发了芽的种子小心地捧起来。这时林子里的流萤突然都动了,纷纷往飞船的方向飘,飘得慢腾腾的,像在说“该走啦”。顾晓把零件揣进兜里,陆汐合上笔记本,三人跟着流萤往回走,脚边的软草被踩得沙沙响,却比来时轻快多了。

飞船升空时,流萤谷的绿光追着飞了许久,像撒了把会动的星星。星小朵趴在窗边看,看见石头旁的布口袋被绿光裹着,慢慢飘向林子深处,口袋里的槐花芽正往上长,竟要开花似的。

“下一站去哪?”她回头问顾晓。

顾晓调出星图,晶球的光芒正映在星图上,在一片泛着银白的星域上亮了亮。“不知道。”他笑着耸耸肩,眼里却比来时亮多了,“但不管去哪,带着这些暖光走,总不会难。”

陆汐轻轻点头,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上,流萤谷的画旁多了片小小的槐花,花瓣上沾着点绿光,温柔得像刚晒过太阳。星小朵低头摸了摸胸口的晶球,螺旋花上的绿和蓝正慢慢融在一起,暖融融的,像揣了捧刚化的春雪。

她知道,那些藏在伤里的疼,此刻正在被这些暖光慢慢烘透。等烘得够暖了,说不定连“伤”这个字,都该忘了。飞船往银白星域飞时,舷窗外的绿光还在跟着,飞了很远才慢慢散成星子,像在说:暖透啦,往前走呀,前头还有新的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