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辞职归家(第4页)
有人羡慕,有人酸溜溜地说几句“那种胸一看就是假的早晚要出问题”,有人在背后说了几句更难听的话。
但那些话苏小禾都听不到了。
离职交接的最后一天,生产管理部的王姐拉着她的手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王姐的手掌厚实而温热,握着她的手的时候,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几下:“小苏啊,你这两年变化太大了。刚来的时候就是一个黄毛丫头,戴着那副粉色眼镜,站在门口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现在你看看你——走出去说你是上海电视台的主持人都有人信。”
苏小禾笑着说:“王姐你太夸张了。”
“我没夸张。”王姐松开她的手,后退半步,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你刚来的时候穿衣服跟中学生似的,又瘦又小,站在人群里找都找不到。现在你站那儿——就是一道风景。”
苏小禾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道被e罩杯的蕾丝文胸撑起来的、在浅蓝色衬衫领口处隐约可见的弧线——这道风景的代价可不小,连她自己偶尔都会在镜子前停下手里的动作看自己几秒钟。
但她没有说出口。
离职手续办得很快。
人事部的同事把几张表递给她签字,她签了,交还了工牌和门禁卡,领到了最后一笔工资——装在信封里的现金。
然后她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收拾她在那个位置上放了将近四年的东西:一只白色的马克杯,杯壁上印着一行已经磨损得几乎看不清的英文标语;一本去年年底的台历,翻到一个她再也没有机会翻过去的页面;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它在她桌角待了将近四年,她每周给它浇一次水,它靠着那点水和办公室日光灯的照射活了下来,虽然长得不好,但也从来没有死过——几支笔;和一把剪刀。
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装了半个纸箱,轻得她自己一只手就端起来了。
她端着那个纸箱走出安普电子的大门。
铁质的电动伸缩门在她面前缓缓打开,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她走了出去,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回过头去看了那栋她进出了将近四年的蓝灰色厂房最后一眼。
楼顶那两面旗——一面五星红旗,一面星条旗——被从长江口灌进来的风吹得猎猎作响,在灰白色的天空中不断地翻卷着。
四年前她刚到安普电子的时候,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色短袖衬衫,站在这个门口仰头看过这栋厂房。
她当时觉得这个厂好大,大到她这辈子可能就会像王姐一样在这栋楼里慢慢待下去,慢慢地变成另外一个人——烫着卷发、在办公室里打毛衣、用下半辈子的所有中午在食堂的同一张椅子上吃掉同一份套餐。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会以这样一副身体、这样一番光景,离开这栋房子。
她冲着那栋楼挥了挥手。
不是告别——她对自己说,不是告别——是致意。
然后她转过身,端着那个纸箱,沿着保税区那条她走了几千次的柏油马路往回走去。
她的步子不快,背挺得很直,胸前的重量在步伐的颠簸中微微晃动着,但她的步伐是稳的,一步接着一步,没有任何犹豫。
全职老板娘的生活比苏小禾预想的更加忙碌。
辞职后的第一天,她睡到了早上九点整——没有闹钟,没有必须赶在某个时间之前出门上班的压力。
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显示着那个时间,她侧躺着看着那几个绿色的数字亮了一会儿。
然后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在床上安安静静地躺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浑身不自在——这个时间点,她原本应该在办公室里,坐在那把椅面已经被她坐得有些凹下去的椅子上,对着那台屏幕泛白的电脑录入生产报表,而现在她躺在自己家的床上。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昨晚剩下的凉白开和一叠圆形的防溢乳垫,窗外院子里的枇杷树上,两只麻雀正在一根横枝上吵架,互相啄着对方的翅膀,发出细碎的、叽叽喳喳的鸣叫。
她翻了个身,伸过手去摸林远舟睡过的那一侧床单——已经凉了,枕头上有他留的一张便签,是从她的记账本上撕下来的一个角,边缘有些不整齐,上面用圆珠笔写了一个字:“饭。”字迹简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