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辞职归家(第5页)
她翻了个身,伸过手去摸林远舟睡过的那一侧床单——已经凉了,枕头上有他留的一张便签,是从她的记账本上撕下来的一个角,边缘有些不整齐,上面用圆珠笔写了一个字:“饭。”字迹简洁。
苏小禾对着那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她拿着那张纸条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蓬蓬地散了一肩,她低头看着那个字,嘴角慢慢地翘了起来。
她把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了她床头柜最上面那层抽屉里,和那张写着“记得喝水”的旧纸条放在一起。
她做饭的手艺在这几年里已经进步了很多——从当初煎蛋带着碎蛋壳的水平,进化到了能做一桌像样的家常菜的程度——但苏小禾不满足于“像样”。
她从网上下载菜谱,在一个叫做“美食天下”的网站上注册了账号,把那些浏览量最高的菜谱一篇一篇地保存下来,然后每天早上从菜市场买完菜回来之后,站在厨房里对照着菜谱一步一步地操作。
红烧肉要炒糖色。
锅烧热了放油,油温升起来之后放入冰糖,然后用锅铲不停地搅动。
她拿不准火候,连续炒糊了三次——冰糖在高温下从透明变成焦黄色再到深褐色只隔了几秒钟的时间,她还没来得及把五花肉倒进去,一股焦苦的气味就从锅底升起来,弥漫了整个厨房。
她站在灶台前,握着锅铲,看着锅里那一层粘在锅底的黑褐色的焦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锅拿到水槽里用钢丝球使劲刷。
第四次的时候,糖色终于炒出了那种透亮的琥珀色光泽,像一块被灯光照亮的蜂蜜。
清蒸鲈鱼要掌握蒸鱼豉油和热油的比例,她第一次做的时候浇了太多的热油,那条鱼被泡在一层薄薄的油里端上了桌,洁白的鱼肉被油浸得透亮。
林远舟夹了一口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说了一句“味道不错,就是太腻了”。
他后来回忆起当时的场景,说他当时说得很委婉。
苏小禾的回答是:“你闭嘴吃就是了。”但在第四次做那条鱼的时候——她调整了热油的用量,用一把不锈钢的勺子舀了一勺油,在火上烧到微微冒烟,然后浇在已经铺好葱丝和姜丝的鱼身上——那声“滋啦”响起的时候,她已经学会了用耳朵去听那个声音的音量是否正确。
那条鲈鱼端上桌的时候——鱼肉洁白嫩滑,葱丝和姜丝在热油的作用下释放出被激发的香气——已经可以端出去招待客人了。
她每天早上雷打不动地去菜市场。
高桥新苑门口的菜市场规模不大——大概十几个摊位沿着一条窄巷两侧排开,头顶搭着蓝色和白色的塑料雨棚——但品种还算齐全,从蔬菜水果到鱼肉类蛋,基本的生活所需都能买到。
苏小禾只用了不到两周的时间就和所有摊贩混熟了。
卖菜的大姐知道她叫“小苏”——每次她走过去,大姐会主动帮她把她常买的那几样菜挑好装袋,不用她开口。
卖肉的大叔叫她“老板娘”——这个称呼在菜市场里传播的速度比她预想的要快。
卖鱼的阿姨每次看到她都会从摊位上抬起头来笑一笑,称完鱼之后,还会从装葱的筐子里抽出两根碧绿的小葱,多送给她塞进塑料袋里。
她在各个摊位之间灵活地穿行着——个子矮,在拥挤的菜市场里反而成了一个优势,她可以在那些堆满了菜筐和泡沫箱的狭窄通道中挤来挤去,从两个人之间的缝隙中侧身穿过。
e罩杯的乳房在她弯腰挑拣蔬菜的时候会随着她的动作晃动,但她已经学会了一套动作来调整和适应——她会自然地用一只手臂横在胸前做支撑,或者侧过身去用肩膀对着摊位。
她穿着宽松的家居服或者一件浅色的棉布衬衫,菜篮子挂在胳膊弯里,沉甸甸地往下坠,走到哪个摊位前都有人跟她打招呼。
这种感觉和上班完全不一样——上班的时候,她是一个坐在办公室里、被同事的目光和猜测和那些不断渗透出体液的孔洞包围着的文员;而在这里,在这条有些嘈杂的、弥漫着生鲜食品气息的菜市场里,她是“老板娘”,是这个小社区里受人尊敬的、手握十三套房子钥匙的女房东。
收租的事她管得井井有条。
十三套房子,每套三个房间——有些较大的主卧她自己住的那套不算在内——最多的时候有将近四十个租客同时在住着。
来自安徽的、河南的、四川的、湖南的年轻人,在保税区的电子厂、物流公司、日资企业里上着不同的班,在高桥新苑的这些六十平方米的房间里过着他们在上海的第一段安顿下来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