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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再会杜春林(第2页)

快到城门时,果然看见宁秀秀站在台阶上,蓝布裙在风里轻轻晃。她看见他,眼里立刻涌上泪,却笑着跑过来:“你可回来了,煎蛋都热了三回了。”

韩君泽翻身下马,把她揽进怀里,闻到她发间的皂角香,忽然觉得浑身的疲惫都散了。“给你看样东西。”他从怀里掏出个用布包着的东西,打开来,是颗奉军的炮弹壳,被打磨得锃亮。

“等回头,给你做个花盆。”他说,“种上兰草,就像你嫁衣上绣的那样。”

宁秀秀的眼泪掉在炮弹壳上,叮的一声,像颗落在心尖上的星。

炮弹壳被韩君泽摆在窗台上时,宁秀秀正用温水泡着新收的槐米。阳光透过窗棂,在壳上镀了层金,倒真像个别致的花盆。她指尖划过光滑的边缘,忽然想起他满身是血从鹰嘴崖回来的模样,心口还隐隐发紧。

“在发什么呆?”韩君泽端着两碗糙米饭走进来,碗沿还沾着点米汤。他刚从校场回来,军靴上带着泥,却把裤脚扎得整齐——那是宁秀秀前晚给他缝的绑腿,靛蓝色的布条上,偷偷绣了朵极小的兰草。

“在想……”她往他碗里夹了筷青菜,“这炮弹壳真能种活兰草?”

“怎么不能?”韩君泽扒了口饭,含糊道,“当年在天牛庙村,子弹壳里都能种出蒲公英。”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打开来是几块麦芽糖,“韩文从镇上带的,给你。”

麦芽糖沾着芝麻,甜香漫开来。宁秀秀掰了半块塞进他嘴里,看着他鼓着腮帮子嚼,忽然笑了:“像个孩子。”

他捉住她的手,把剩下的半块也喂进她嘴里,指尖蹭过她的唇角:“等打完这阵子,就把学堂的孩子们叫来,咱们一起在炮管里种花。”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赵虎的大嗓门:“司令!南边来了队兵,说是……说是杜春林来了!”

韩君泽的手猛地一顿。杜春林?这节骨眼上,是友是敌还难说。他起身抓起枪:“我去看看。”

韩君泽抓起墙上的buqiang时,枪带在掌心硌出一道红痕。他快步往院外走,军靴踏过青石板,脚步声在寂静的院里格外清晰。宁秀秀跟着站起来,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围裙——她听过这个名字,韩君泽偶尔会提起,说那是位在省城颇有声望的先生,只是时局动荡,许久没了联系。

刚到门口,就见赵虎正搓着手在石阶下打转,见了韩君泽,忙迎上来:“司令,人在城门口等着呢,带了二十来个护卫,都没带重家伙,说是……专门来拜访您。”

“拜访?”韩君泽眉峰微挑。杜春林此人深谋远虑,早年在鲁南的时候,自己的还资助过自己,算是自己认识的第一个南面的人,他略一沉吟,对赵虎道:“让弟兄们守住城门,我去会会他。

城门口的老槐树下,杜春林背着手站着,青布长衫被风吹得微微扬起,鬓角的白发在日光下泛着银光。他身后的护卫都穿着短褂,腰间只别着短枪,神情肃然却无敌意,倒像是寻常的访客。

“君泽,别来无恙。”杜春林转过身,脸上堆着温和的笑,眼角的皱纹里盛着岁月的痕迹,“多日不见,你倒是比从前沉稳多了。

韩君泽握紧枪的手松了松,迎上前去:“杜先生大驾光临,倒是让我有些意外。”他记得当年在天牛庙村,杜春林曾送给他的军火,只为了自己能够在北征军到来的时候帮着壮壮声势,没想到,如今鲁南一县之地已经全都进入了自己手中,自己也成了一个小军阀。

“听闻你在鲁南打出了一片天地,特来道贺。”杜春林目光扫过城头的岗哨,又看了看远处操练的士兵,眼里闪过一丝赞许,“这些年,你把队伍带得不错。”

韩君泽侧身让开:“杜先生里面谈吧,站在风口上,当心着凉。”

杜春林笑了笑,没再接话,跟着他往大院走。街上的百姓见了韩君泽,都笑着打招呼,有挎着菜篮的妇人还塞给他两个刚蒸好的菜窝窝,嘴里念叨着“韩司令多吃点”。杜春林看着这一幕,脚步慢了半拍,低声道:“民心向背,果然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