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永琪生病(第1页)
紫禁城的冬日,总是格外漫长,虽已过了腊月,年节的气氛尚未完全散去,但寒风卷着残雪,呼啸着掠过朱红宫墙后,将天地间最后一点暖意也掠夺殆尽。
五阿哥永琪又发烧了。
消息传到长春宫时,甄嬛正对着内务府呈上来的账目。闻听禀报,她执笔的手微微一顿,一滴浓黑的墨汁滴落在宣纸上,迅速氤开。
“怎么回事?前几日不是说已经大安了?”高晞月畏寒,再加上璟宁身体也弱,宫务只能由甄嬛一人负责,年节前后事务繁杂,再加上皇子接连抱恙,让甄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前来回话的是三宝被撤后,延禧宫新任的掌事太监何杰,“回皇后娘娘,五阿哥前日退了烧,精神头也好些了,奶娘便抱着在殿内走了走,许是...许是又着了风,昨夜便开始啼哭不止,额头滚烫,秀贵人急得不行,江太医已经过去了。”
甄嬛放下笔,揉了揉眉心。小儿生病本是常事,尤其在这严寒时节,宫里的阿哥公主娇贵,更易在冬天得病。可永琪这孩子,海兰孕期养胎十分精心,出生时健壮如小牛犊,江与彬检查后也说是难得的康健。
可自前些日子受凉后,还不满两个月的孩子,就如同被魇住了一般,反反复复地发烧,总不见断根,这实在有些蹊跷。
一个可怕又模糊的念头,悄然浮现在甄嬛的脑海——永琪这病,来得太过频繁,太过蹊跷,只怕并非天意,而是人为。
利用孩子争宠不是新鲜事,前世年世兰便利用木薯粉拿温宜争宠,万历朝亦有景妃,喜欢利用亲子争宠,甚至不惜让怀中小儿发热引皇帝注意。
永琪这病反反复复,惹得弘历也是忧心不已,已是多次摆驾延禧宫探望,连带着对生产有功的海兰也多了几分怜惜。而如意也借着这股东风,重新进入了弘历的视线。
如意经过这几个月的精心养护,也褪去了些许冷宫的憔悴与枯槁,虽容颜不及年轻时,但也恢复了几分从前的清丽。每每弘历来延禧宫看望永琪,她总是端着亲手熬制的野鸡汤出现,许是吃了许多亏,言语间温婉许多,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竟也让她寻着机会,留了弘历在她那里歇了一晚。
甄嬛挥退了何杰,殿内只剩下素锦、莲心和魏嬿婉三人。
甄嬛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木的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她忽然抬头,看向素锦:“素锦,你去问问江与彬和延禧宫安排的人,最近可有发现什么异常?”
素锦应是后便出了长春宫,片刻后便回来禀报道:“回娘娘,奴婢问过了,五阿哥初次生病是因奶娘照顾不经心,受了寒所致,秀贵人向皇上禀明了缘由后,便将奶娘打发了出去。而后来五阿哥反复生病,江太医也看过了,应该是初次受凉后未愈,反复感染所致。而饮食、衣物、炭火,咱们安排的人都悄悄查了,并未发现什么明显的不妥之处。”
“并未发现不妥...”甄嬛喃喃重复了一句,眉头锁得更紧。越是看似毫无破绽,越让她觉得不安。她沉吟良久,对素锦吩咐道:“让她再仔细些,不仅仅是日常用度,包括接触的人,尤其是秀贵人和如常在,她们何时去看望五阿哥,待了多久,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五阿哥之后有何反应...事无巨细,让她都给本宫盯紧了!”
“是,娘娘。”素锦领命,悄然退下安排。
一直静默旁听的魏嬿婉,此时面上也露出了凝重的神色。她见甄嬛如此安排,心下已然明了,犹豫片刻,还是轻声开口询问道:“娘娘...您可是怀疑,有人暗中对五阿哥不利?”
甄嬛抬眸看向魏嬿婉,并未否认,只是缓缓道:“永琪这病,太不寻常。本宫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她顿了顿,“延禧宫那三位,恩宠向来不盛。海兰容貌可人,只是从前性格懦弱,后来好些了才尚有一争之力。可如今她产后体型丰腴,即便想尽办法,身形也难恢复如初,皇上已有许久未单独召幸她了。至于如意...她出冷宫那么久,圣心未复,若是想借此重获圣心,也并非不可能。”
魏嬿婉听着甄嬛的话,心中却是翻江倒海。
两世的梦境里,永琪都是英年早逝。而“卫嬿婉”那一世梦里的五阿哥更是一生多舛。虽然梦中没有明确的证据指向何人下手,但“卫嬿婉”早已怀疑,以梦中海兰对如懿那近乎癫狂的忠心程度,极有可能是海兰自己服用了朱砂,制造出皇嗣被谋害的假象,从而救出当时还在冷宫的如懿。
更何况,梦中那个海兰,时时刻刻教导永琪,事事要以如懿和她的孩子为先,甚至不惜牺牲永琪自己的利益和健康。那样的“母爱”,怕是只有梦中的魏杨氏对待“卫嬿婉”的态度可以和她一较高下,这让梦醒后的魏嬿婉都觉得脊背发凉,闻所未闻。
如今,现实中的五阿哥也出了问题,魏嬿婉几乎是不由自主地便倾向于认同了甄嬛的猜测。海兰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她绝对有理由也有可能,利用自己亲生骨肉来作筹码!
“娘娘思虑周全。”魏嬿婉压下心中的猜测,声音依旧平稳,“若真有人包藏祸心,意图戕害皇嗣,其心可诛,定要早日揪出,以绝后患。”
接下来的日子,长春宫的目光如无形蛛网笼罩着延禧宫。
然而数日后,眼线终于发现了些什么,暗中前来回禀:“奴婢依娘娘吩咐,日夜不敢松懈地盯着。五阿哥平日里除了奶娘带着,便是秀贵人亲自照料,秀贵人对五阿哥极为上心,喂药擦身亲力亲为,并无异常。饮食、药物也都由江太医和信任的宫人经手,看不出问题。”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几分迟疑:“只是奴婢发现,几乎每次如常在去看望过五阿哥之后,不出半日或是一夜,五阿哥便会莫名地烦躁哭闹,继而发起热来,起初奴婢也只当是巧合,可接连三四次,皆是如此,奴...奴婢不敢隐瞒。”
殿内死寂。炭盆爆裂声衬得寂静更令人心慌。
皇后与魏嬿婉对视,难道不是海兰,而是如意?